周秀蘭的身體恢復了原樣。
不,不是原樣。
是比原樣更好的樣子。
那些新生的皮膚光滑、柔軟、有彈性,像一個人年輕了十歲、二十歲、三十歲。
周秀蘭躺在灰燼裡,看著天空。
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被洗過的布,沒有一絲雲彩。
陽光從頭頂首首地照下來,刺得周秀蘭眼睛發疼。
但周秀蘭沒有閉眼。
周秀蘭就那樣睜著眼睛,看著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
金之瑤收起玉瓶,然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往後一倒,靠在了白曉身上。
白曉伸手扶住金之瑤,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金之瑤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顫抖。
金之瑤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眼窩比平時深了一些,顴骨也比平時突出了一些,彷彿整個人都被抽乾了一般。
金之瑤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
過了幾秒鐘,也許是十幾秒鐘,也許是更久,金之瑤終於睜開了眼睛。
金之瑤偏過頭,看著兩步之外的林昊。
金之瑤想問“折騰夠了嗎”,但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聲音。
金之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林昊沒有看她。
林昊的目光落在李國強身上。
李國強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周秀蘭。
李國強看著那些焦黑的皮膚一點一點地褪去,看著那些裂開的傷口一點一點地合攏,看著那些滲出的組織液一點一點地被吸收,看著新生的、光滑的、粉紅色的皮膚一點一點地覆蓋那些被火燒過的痕跡。
李國強的眼睛裡滿是淚。
不是那種洶湧的、決堤的淚,而是一種更剋制的、更內斂的、像清晨的露水一樣的淚。
眼淚掛在李國強的睫毛上,顫巍巍的,隨時都會墜落,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李國強看見周秀蘭痊癒,整個人平靜下來。
李國強的嘴唇在發抖,但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李國強看著周秀蘭,看著那些宛如新生的皮膚,看著那雙慢慢恢復清明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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