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強的嘴張著，嘴唇在劇烈地顫抖，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滾動，像一頭被鎖鏈拴住的野獸在拼命掙扎，卻始終掙不開那根勒進皮肉的繩索。
李國強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種安靜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裡發緊。
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無聲地崩潰，像一棟樓在無人注視的角落裡無聲地坍塌，像一棵樹在深夜的森林裡無聲地倒下……
像獨角戲。
沒有觀眾，沒有迴響，只有主角自己知道這一幕有多重要。
其他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一絲動容的神色，只有林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林昊的目光落在李國強身上，落在那張被淚水淹沒的臉上，落在那雙被綁住的手上，落在那些因為無聲哭泣而劇烈顫抖的肩膀上。
林昊看得很仔細，像一個鑑賞家在審視一件藝術品，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裡。
林昊看著李國強哭了很久。
那段時間無法用秒計算。
秒針還在走，但時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拉長了，長到讓人以為這一刻永遠不會結束。
李國強終於不抖了。
李國強的眼淚還在流，但己經不是剛才那種洶湧的、決堤式的流法了。
眼淚從李國強的眼角滲出來，緩緩地往下淌，像一條快要乾涸的小溪，水還在流，但己經不再洶湧，只剩下淺淺的一層，貼著河床，無聲無息地往前挪。
周秀蘭抬起手。
周秀蘭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朝著李國強的方向，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展開，每一片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金之瑤的治療讓周秀蘭的皮膚恢復了新生，那些新生的皮膚光滑、柔軟、有彈性，像嬰兒的肌膚一樣嬌嫩。
周秀蘭手背上的老年斑消失了，皺紋也消失了。
周秀蘭的手看起來年輕了很多，像是一個三十多歲女人的手，而不是一個八十歲老太太的手。
那隻手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穿過正午刺眼的陽光，穿過那些還在空氣中飄浮的灰燼，穿過沉甸甸的沉默，輕輕地落在了李國強的頭上。
感受到指尖觸到頭髮的那一刻，李國強的身體猛地一顫。
這種顫抖餘波陣陣，像剛被撞擊過的鼓面，從頭頂傳到脊椎，從脊椎跑到西肢，又從西肢衝向心臟。
李國強的眼淚又湧出來了，這一次比剛才更兇，更猛，像決堤的洪水，怎麼也擋不住。
但李國強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任憑那隻手在他的頭頂輕輕地、緩緩地撫摸。
那隻手從頭頂摸到後腦勺，從後腦勺摸到耳側，從耳側摸到額頭，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像一個信徒在撫摸自己信仰的神像。
周秀蘭的手指穿過李國強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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