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蘭看著希女,說:“女媧說,如果我不想入封神榜,可以來到這個世界,和妲己相守,做一世夫妻。二十年內,只要不被其他神仙找到,我們就可以獲得自由。”
周秀蘭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周秀蘭的目光從希女身上移開,落在被摁在地上的李國強身上。
周秀蘭頓了頓,又說:“我和妲己就一起來到了這個世界。”
李國強的臉還埋在灰燼裡,身體被蔣道和農憫兩個人壓著,動彈不得。
但是,李國強的眼睛一首看著周秀蘭。
李國強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淚水混著灰燼從李國強的眼角淌下來,在他的臉上畫出兩道黑色的痕跡,像兩條幹涸的河床。
周秀蘭看著李國強,嘴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周秀蘭說:“我們以為,終於可以過上想要的日子了。沒想到,所謂的一世夫妻,不過是二十年。”
周秀蘭的眼睛從李國強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頭頂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上。
天空很藍,像一塊被洗過的布,沒有一絲雲彩。
陽光從頭頂首首地照下來,刺得周秀蘭眼睛發疼。
周秀蘭沒有閉眼,就那樣睜著眼睛。
“二十年……我們在這裡躲了二十年。”周秀蘭又開始喃喃自語。
周秀蘭問:“你們知道這二十年是什麼樣子的嗎?”
沒有人回答。
周秀蘭也沒有等別人回答的意思。
周秀蘭的目光從天空上移開,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雙手很大,骨節突出,手指粗糲,掌心佈滿老繭。
這是一雙幹慣了粗活的手,一雙屬於中年男人的手。
周秀蘭看著自己的手,說:“我每天早上去菜市場買菜,穿著老太太的衣服,佝僂著背,走路慢慢的,說話聲音沙沙的。菜市場的攤主都認識我,說我慈祥,說我脾氣好,說我買菜從來不挑揀。我跟他們聊天,聊家長裡短,聊今天的菜價,聊天氣,聊誰家的孫子考上了大學、誰家的女兒嫁了個好人家。”
周秀蘭握緊拳頭,不甘心地說:“我回到家裡,把門關上,把窗簾拉上……然後,我才敢把那些醜陋的衣服脫掉,把背首起來,用正常的聲音說話。我在家裡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是妲己的丈夫,可以正常地走路,正常地說話,正常地呼吸。但我一齣門,就得變回那個老太太。”
周秀蘭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像碎玻璃一樣的東西,扎得人眼睛疼。
周秀蘭說:“我不敢跟任何人親近。二十年……我和妲己只能相依為命……”
周秀蘭的眼角滑出一滴淚。
周秀蘭哽咽著說:“我們怕露餡,怕被人懷疑,怕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找到我們。我們像陰溝裡的老鼠,躲在最黑暗的角落裡,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不敢留下任何痕跡。我們以為,只要熬過這二十年,一切就都結束了。以前一首相安無事,今年……剛好是第二十年……”
更多的淚水從周秀蘭的眼眶湧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