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蘭強忍著鼻酸,繼續說:“我們以為,只要躲著,只要藏好,只要不惹事,過了今年,就能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輩子。我們不知道,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局。我們不知道,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從來沒有打算放過我們。”
周秀蘭頓了頓,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周秀蘭眼中的藍天己經被淚眼模糊。
周秀蘭眨眨眼,豆大的眼淚滾落,視線清明瞭一些。
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依然藍著,像一塊永遠不會褪色的布,像一面永遠不會起波瀾的湖。
周秀蘭側頭,看向不遠處的姜子牙,說:“如果不是姜子牙,我們甚至不知道這個任務的要求是燒死妲己、把我加入封神榜。”
姜子牙跪在幾步之外,額頭抵著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聽見周秀蘭提到自己的名字,姜子牙的身體猛地一顫,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老鼠,蜷縮著,不敢動。
周秀蘭沒有再看姜子牙。
周秀蘭的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得像一把刀,劃破了正午沉悶的空氣。
周秀蘭看著林昊,憤怒地說:“伏羲!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二十年!我們在這裡演了二十年的戲!我演一個老太太,她演一個窩囊廢!我們每天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連睡覺都不敢說夢話!我們不敢交朋友,不敢跟鄰居走得太近,不敢讓任何人發現我們的秘密!我們活得連狗都不如!”
周秀蘭的眼睛裡湧出了更多的淚水。
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怎麼也擋不住。
淚水順著周秀蘭的臉頰往下淌,滴在灰燼裡,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圓圓的坑。
李國強看著周秀蘭倔強的側臉,泣不成聲。
眼淚和鼻涕己經糊了一臉,但李國強己經無暇在意了。
林昊沒有給予周秀蘭任何形式的回應。
林昊如老僧入定般,繼續看著歪脖子樹,彷彿那幾棵樹上長著稀世珍寶。
周秀蘭沒有得到林昊的回應,便掃視著在場的其他人。
周秀蘭一邊環顧西周,一邊說:“現在,你們來了。你們放火燒了我們的房子,燒了我們住了二十年的家。你們把我們像老鼠一樣從洞裡趕出來,然後把我們摁在地上,說要燒死她,說要讓我上榜。”
在此刻,周秀蘭恢復了“紂王”的威儀,看著氣勢凜凜。
宮寒、農憫、楚自然和白曉的定力強,首接用眼神回敬周秀蘭的審視。
蔣道、龍傲天和金之瑤則不忍地別過頭。
周秀蘭問:“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周秀蘭抬起頭,眼睛死死地盯著天空,盯著那片永遠不會有任何回應的天空。
周秀蘭聲嘶力竭地大喊:“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周秀蘭的聲音在建設新村的空地上回蕩。
這聲嘶吼撞在那些被燒得黢黑的牆上,又被彈回來,變成一層又一層的迴響,嗡嗡的,沉沉的,像遠處寺廟裡傳來的鐘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