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的迴音一層一層地散去，像石子投入深潭後逐漸消失的漣漪。
沒有人說話。
周秀蘭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著。
周秀蘭將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從天空上移開，緩緩地、慢慢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周秀蘭的目光從林昊身上移到宮寒身上，從宮寒移到農憫身上，從農憫移到楚自然身上，又從楚自然移到金之瑤、白曉、蔣道、龍傲天身上。
最後，周秀蘭的目光落在了希女身上。
希女依然靠在不遠處的牆邊，雙手環抱在胸前，姿態懶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秀蘭盯著希女，看了很久。
周秀蘭眼睛裡蘊藏著的憤怒如潮水般退去，又像潮水般湧來。
憤怒退去的時候，露出光禿禿的、被沖刷了太久的、疲憊的靈魂。
憤怒再次湧來的時候，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潮去潮來，如此反覆了好幾次，像一個人在做最後的掙扎。
周秀蘭確實在掙扎：到底應該選擇沉默，還是選擇爆發。
如果在此刻沉默，那剛剛的坦白就會變成又臭又長的訴苦，如同裹腳布。
如果在此刻選擇爆發，最糟糕不過一死，那至少也賺了二十年的苟且時光。
最終，周秀蘭動了。
周秀蘭從地上慢慢地坐起來。
碎花襯衫的布條從周秀蘭的肩膀上滑落，露出大半個胸膛，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周秀蘭的身體像一幅被拼貼起來的畫，健碩的肌肉和碎花布條搭配在一起，有一種錯亂的美感。
周秀蘭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希女。
周秀蘭坐穩之後，說：“女媧，你就不想說點什麼嗎？”
希女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周秀蘭等了幾秒鐘，又說：“三千年前，你騙了我們。三千年後，你還要騙我們嗎？”
希女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希女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翹起來，也不是抿起來，更像是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蠕動了一下又消失了的動作。
然後，希女動了。
希女從牆邊首起身來，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公園裡散步的老大爺看見了熟人，準備走過去打個招呼。
希女的雙手依然環抱在胸前，姿態依然懶散，但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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