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強的額頭砸在地上。
那聲音比周秀蘭的更悶，因為李國強沒有手可以撐地，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頭上，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帶著一種沉悶的、幾乎讓人心慌的迴響。
“砰——”
李國強又磕了一個頭。
暗紅色的血從李國強的額頭裡滲出來。
血液混著灰燼，在李國強的額頭上糊成一團，像一塊被揉爛的泥巴。
李國強沒有說話。
從始至終，李國強一個字都沒有說。
李國強只是跪在那裡，一下一下地磕頭，像一臺被設定了程式的機器，重複著同一個動作，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知停止。
周秀蘭感覺到了李國強的動作。
周秀蘭偏過頭，看著李國強。
李國強的額頭上全是血。
暗紅色的血順著鼻樑往下淌，流過眼角，流過顴骨，流過嘴角，滴在地上，在灰燼裡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圓圓的坑。
周秀蘭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這一次不是那種無聲的、剋制的流淚，而是一種決堤的、崩潰的、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嗚——”
周秀蘭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一頭被鎖鏈拴住的野獸在拼命掙扎，卻始終掙不開那根勒進皮肉的繩索。
周秀蘭想伸手去拉李國強，但她的手抬不起來。
周秀蘭只能跪在那裡，看著李國強一下一下地磕頭，看著他的額頭上的傷口越來越大，看著血越流越多，看著那些暗紅色的液體在灰燼裡蔓延，像一幅正在被繪製的、殘忍的畫。
姜子牙站在幾步之外，佝僂著背，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在微微發抖。
姜子牙的臉色灰敗，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舊報紙，皺巴巴的，看不出任何血色。
姜子牙看著周秀蘭和李國強的背影，也跪下了。
“砰——”
姜子牙的膝蓋砸在地上。
姜子牙彎下腰，額頭抵著地面，說：“伏羲大人……我們只想躲在這個世界，好好過日子……放過我們吧……您……高抬貴手吧……”
三個人跪在地上，既磕頭，又求情。
周秀蘭的額頭上有灰燼，李國強的額頭上有血，姜子牙的額頭上有泥土和汗水的混合物。
絕望像一堵牆，立在那裡，推不倒，翻不過，繞不開，只能撞上去，頭破血流，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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