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憫飛快地抬起頭,和林昊對視一眼。
兩個姜子牙都死死地低著頭,緊閉著眼,彷彿被農憫說中了要害。
那種姿態太刻意了。
面臨危險時,普通人都會本能地閉眼。
那種閉眼是肌肉的自然反應,眼皮會微微顫動,睫毛會輕輕顫抖,整個人會呈現出一種緊繃的、隨時準備睜開的狀態。
但這兩個姜子牙不是。
他們的眼瞼收得很緊,緊到眼角都皺出了深深的紋路,緊到眉心都擠出了一道豎溝,緊到整個眼眶周圍的肌肉都在微微痙攣,像一個人在用力握拳時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他們的下巴收得更低了。
一個把額頭抵在草地上,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和枯黃的草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頭髮哪些是草。
另一個把下巴抵在胸口,脊背彎成一張弓,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刺蝟,把所有的刺都豎起來,把最柔軟的部分藏在最深處。
保安室的燈光從敞開的門裡照出來,橘黃色的光暈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把他們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
那燈光本來是暖色調的,理應讓人感到溫暖,但此刻照在這兩個蜷縮的身影上,卻顯得格外冷清,像冬天黃昏時最後一絲陽光,照在身上卻沒有任何溫度。
空地上跪著的人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人站起來,沒有人抬頭,甚至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他們像一群被時間定格了的雕塑,沉默地、固執地跪在那裡,把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重量分擔在自己身上。
夜風從商業街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遠處迷霧特有的潮溼和冷意,帶著建設新村裡殘留的焦糊氣味,帶著花壇裡泥土和枯草的氣息。
那些氣味混在一起,在空氣中翻滾、糾纏、消散,像一個永遠講不完的故事。
金之瑤靠在白曉肩上,看著兩個姜子牙的姿態,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種複雜的表情。
金之瑤看起來困惑又驚訝。
金之瑤驚奇地說:“不會被農農猜對了吧?這兩個老頭兒怎麼一副心虛的樣子?”
金之瑤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發現新玩具時的興奮,雖然她的身體還很疲憊,聲音還沙啞著,但那種興奮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藏都藏不住。
金之瑤從白曉肩上首起身一些,探著頭,努力想要看清那兩個姜子牙的臉。
金之瑤看了幾秒鐘,又轉過頭,看著農憫,眼睛亮亮的,說:“農農,你真厲害啊!你肯定猜對了!”
農憫半蹲在保安室門口,一隻手還摁著那個姜子牙的肩膀,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
農憫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然是那種嚴肅的、近乎冷峻的神色。
農憫沒有用言語回應金之瑤的誇獎,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金之瑤的眼睛更亮了,像兩盞被點亮的燈。
龍傲天站在兩個姜子牙中間,左看看右看看,脖子轉得快要抽筋了。
龍傲天一頭霧水,問:“對話或者對視,到底是哪一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