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的眼皮被割開下來了。
刀口粗糙，像是倉促間撕開的信封口。
刀口下方是姜子牙的眼球。
那是兩個渾濁的眼球，佈滿血絲，像被血水泡了很久的玻璃珠。
眼球在眼眶裡劇烈地轉動著，像兩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拼命地想要找到一個可以逃生的出口，但籠子太小了，出口太窄了，怎麼轉都轉不出去。
這個姜子牙的眼球不敢看向另一個姜子牙的方向。
眼球在眼眶裡瘋狂地轉動，從左轉到右，從右轉到左，從上轉到下，從下轉到上，像兩個失控的陀螺，在同一個軸心上瘋狂地旋轉。
眼球表面的淚液被甩出來，混著血，從眼角的縫隙裡淌出來。
姜子牙在拼命地、用盡全力地、不惜一切代價地避免看向另一個姜子牙。
楚自然震驚地看著林昊。
楚自然只覺得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裡面飛，思緒紛亂。
楚自然再次想起大學時的林昊，穿著淺色短袖，總是掛著溫和的笑。
楚自然從沒想過林昊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楚自然的胃裡翻湧了一下。
楚自然覺得自己的胃變成了一個正在發酵的麵糰，裡面有氣泡在不斷地產生、膨脹、破裂，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噗噗”聲。
楚自然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壓了回去。
楚自然告訴自己：這是在末世，這是在遊戲裡，這些人不是好人，他們騙了我們，他們差點讓我們完不成任務，他們罪有應得。
這些道理楚自然都懂。
但楚自然還是覺得駭然。
楚自然看著林昊的側臉。
林昊正蹲在那個姜子牙的身邊，用紙巾擦拭著匕首上的血。
林昊的動作很仔細，從刀尖擦到刀柄，從正面擦到背面，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白色的紙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林昊把它隨手扔在地上，又從揹包裡掏出一張新的，繼續擦。
林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林昊的臉上沒有興奮，沒有厭惡，沒有不忍，沒有快意，甚至連疲憊都沒有。
林昊臉上的表情很“空曠”。
那種空曠就像冬日的曠野，什麼都沒有，只有光禿禿的地平線和灰濛濛的天空。
如果你站在那片曠野裡，會感覺到風從西面八方吹過來，風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刺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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