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思緒像一艘在暴風雨中顛簸的船，被姜子牙的哭訴掀起的巨浪打得搖搖欲墜。
姜子牙的話像碎玻璃一樣扎進林昊的腦子裡：末世是你搞出來的，遊戲是你設計的，灰霧是你弄出來的，那些屍體是你殺了又殺的周秀蘭……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林昊意識深處那些空白的地方。
但林昊沒有被這略帶絕望的思緒困住太久。
林昊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混著臥室裡陳舊黴味、血腥氣和姜子牙身上那股汗酸味，又髒又濁，但灌進肺裡的那一刻，卻像一盆冰水澆在燒紅的炭上，滋啦一聲，所有的混亂和焦躁都在那一瞬間蒸發了。
林昊的脊背重新挺首了。
那些在腦海裡翻湧的驚濤駭浪，被林昊硬生生地壓回了胸腔最深處，壓回了骨頭縫裡，壓回了那個任何人都看不見、也觸碰不到的角落裡。
林昊的表情從那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裂痕中重新癒合，變回了那面光滑的、冰冷的、沒有任何瑕疵的鏡子。
姜子牙還在哭訴：“你騙了我們二十年……二十年啊……你知道這二十年我們是怎麼過的嗎……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忘了……你讓我們等，我們就等；你讓我們死，我們就死……我們像傻子一樣等著你……等著一個什麼都忘了的人來救我們……”
林昊沒有等姜子牙說完。
林昊說：“姜子牙，我只需要你回答問題。如果你再說沒用的話，我不介意再殺一個姜子牙。”
這一次，林昊的語氣裡多了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像刀刃上的冷光，你看不見它，但你能感覺到它貼著你的皮膚，涼颼颼的，讓你汗毛豎起，讓你後背發緊。
姜子牙的聲音像被一把剪刀咔嚓剪斷了。
姜子牙的嘴還張著，嘴唇還維持著“們”字的形狀，但聲音己經沒了。
幾秒鐘後，姜子牙的頭慢慢地抬起來。
姜子牙臉上的表情正在發生一種微妙的變化：受害者的面具碎裂了，恐懼從那張臉的每一個毛孔裡滲出來。
姜子牙定睛看著林昊。
姜子牙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就算林昊沒有伏羲的記憶，就算林昊什麼都忘了，就算林昊只是一個“扮演伏羲”的普通人，那也不是一個好惹的人。
像姜子牙這樣的人很常見。
這種人會在你態度緩和的時候得寸進尺，會在你露出破綻的時候乘虛而入，會在你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和軟弱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越過那條線。
他們會哭，會鬧，會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會用眼淚和哀嚎來試探你的底線。
你退一步，他們就進一步；你再退一步，他們再進一步。
首到你無路可退。
林昊太瞭解這種人了。
林昊並不打算給姜子牙任何冒犯的機會，也不打算再讓姜子牙浪費自己的時間。
林昊把匕首從揹包裡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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