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紂王的嘴唇停止了翕動。
紂王不再試圖說話了。
紂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林昊。
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裡，翻湧的東西己經不再劇烈了。那些像岩漿一樣的東西，像海嘯一樣的東西，像火山噴發前積蓄了千年的力量一樣的東西，此刻全都平息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壓回去了。
紂王把它們壓回了胸腔最深處，壓回了骨頭縫裡，壓回了靈魂的某一個被遺忘的角落裡。
那裡是它們待了三千年的地方。
那裡是它們最熟悉的地方。
那裡是它們唯一能待的地方。
然後，紂王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紂王像一塊被慢慢打磨的水晶，從有色慢慢地變成無色。
冕旒也開始變得透明瞭。
十二道旒從冠冕上垂下來，白玉珠一顆一顆地失去顏色，從溫潤的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半透明，從半透明變成像水滴一樣的全透明。
那些玉珠還在，但你只能看見它們的輪廓，像雨滴落在玻璃上留下的痕跡。
玄衣在變淡，纁裳在變淡，大帶在變淡，赤舄在變淡。
天子的衣冠像一幅正在被雨水沖刷的水墨畫，墨跡在紙上暈開、變淡、消失，只剩下最後幾道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紂王的身體越來越透明瞭。
透過紂王的身體，林昊甚至己經能看見紂王背後的牆壁。
紂王依然在看林昊，眼神灼灼，滿含殷切與焦躁。
紂王眼中翻湧著的複雜情緒像是海浪，林昊覺得自己要被海浪淹沒了。
紂王嘴唇張張合合，喉嚨間卻沒有發出聲音。
林昊不會讀唇語，無法分辨紂王此刻在說什麼，卻讀懂了紂王的眼神。
林昊知道紂王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林昊也知道紂王想聽的回答是什麼。
林昊只是不想輕易給出那個承諾。
林昊想了想。
那幾秒鐘的思考很短，短到像一道閃電劃破夜空，亮了一下，就滅了。
但那幾秒鐘裡，林昊想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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