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鉛筆畫的邊緣變得模糊，然後是輪廓開始消散，然後是顏色一點一點地褪去，最後連最後一道線條都消失了，紙上什麼都沒有了，乾乾淨淨的，像從來沒有畫過一樣。
紂王消失了。
玄衣纁裳，冕旒赤舄，天子衣冠，全部消失了。
那雙像星星一樣的眼睛，也消失了。
房間裡的人都沉默著。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他們像一群站在墓前的哀悼者，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能說什麼，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沉默持續了幾秒鐘，也許是十幾秒鐘，也許是更久。
突然，姜子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姜子牙開始大哭，並且是不加掩飾的嚎啕大哭。
姜子牙抽噎著，喊：“大王——！”
姜子牙的聲音在臥室裡迴盪。
姜子牙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姜子牙的眼淚混著鼻涕，混著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姜子牙抹了一把鼻涕，哭喊道：“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啊……大王……”
姜子牙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顫抖。
姜子牙不知想到了什麼，抬起頭，雙手舉起，悲痛地喊：“天不佑我大商……天不佑我大商啊……”
姜子牙反覆喊了幾遍，又像是卸了力，伏下身子，把頭再次砸向地板。
“砰、砰、砰——”
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像一記又一記悶雷，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炸開。
姜子牙的額頭很快就現出青紫的痕跡，又破了皮，還有血滲出來。
暗紅色的血液混著淚水和鼻涕，在姜子牙的臉上畫出蜿蜒又泥濘的河流。
“大王……大王……”
姜子牙反覆喊著這兩個字，像一個被設定了程式的機器人，反反覆覆地播放著同一段錄音。
姜子牙像是有些哭累了，跪的姿勢開始變形。
姜子牙半伏半跪在地上，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我不配……我不配啊……大王……”
其他人站在房間各處，沉默地看著姜子牙。
姜子牙的哭聲像一把鈍刀，在臥室裡來回地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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