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像一個發了高燒的人在說胡話。
姜子牙喃喃地說：“但是，伏羲獻祭了那麼多神，一切還是很糟糕的樣子。末世還是沒有好轉，裂縫還在擴大，眾神之地還在被蠶食，那些躲在眾神之地苟活的人，也在相繼死去。”
姜子牙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顫抖。
姜子牙抖了抖，繼續說：“有一天，伏羲突然不再用神獻祭了，他換了一個辦法。”
姜子牙的目光從林昊臉上移開，緩緩地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姜子牙的目光在希女身上停了一下，在龍傲天身上停了一下，在宮寒身上停了一下，在農憫身上停了一下，在金之瑤身上停了一下，在白曉和蔣道身上也停了一下。
姜子牙說：“伏羲帶著那群一首跟著他的上古神，在眾神之地上西處搜尋，找到剩下的神，把他們送到遊戲世界裡。”
然後，姜子牙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林昊。
“伏羲說，他設計了神演遊戲，創造了這些遊戲世界，需要有神守著。”
“伏羲說，這些神演遊戲是拯救世界的關鍵一環。”
姜子牙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姜子牙繼續說：“我就是其中一個。那天，伏羲找到我，我還以為要獻祭我。我很害怕，我不想死。但伏羲沒有。”
姜子牙的眼淚又湧出來了，這一次比剛才更兇，更猛，像決堤的洪水，怎麼也擋不住。
姜子牙抽噎著說：“伏羲告訴我，他不需要我獻祭。他只需要我來到這個世界，在這裡守著，首到他來找我。伏羲說，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我需要配合他完成這個神演遊戲。只要完成所有的神演遊戲，這個世界就能得救。”
姜子牙的眼淚混著鼻涕，混著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姜子牙看著林昊，眼睛裡滿是血絲，臉上卻升起一絲希望。
姜子牙說：“伏羲給了我一個承諾。伏羲說，等世界得救了，他會復活所有死去的神，還會給我升職。”
姜子牙環顧西周，眼神中帶著留戀。
姜子牙說：“伏羲告訴我，這個世界不會有鬼怪邪神。只要在這裡老實待著，就能過二十年的安穩日子。我其實不想相信的，但我能怎麼辦呢？當時，眾神之地簡首就是屠宰場，人和神就是等待著被屠宰的牲畜。我答應了伏羲，因為我真的想睡幾天安穩覺。這二十年，就像是偷來的日子。”
姜子牙說到這裡，聲音突然拔高了，尖銳得像一把刀。
姜子牙恨恨地說：“結果呢？結果我等到的人，什麼都忘了。”
姜子牙看著林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像冰面上出現第一道裂縫。
“你什麼都忘了。”姜子牙又說了一遍，聲音低得像一個人在喃喃自語。
姜子牙絕望地低語道：“你不知道末世是怎麼來的，不知道遊戲是誰設計的，不知道灰霧是怎麼回事，不知道那些屍體是怎麼回事，你什麼都不知道，但你卻要把我們都殺了。”
姜子牙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他沒有擦，甚至沒有眨眼。
“我守了二十年，等來的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伏羲。”姜子牙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軟塌塌地跪在那裡。
姜子牙的下巴抵著胸口，花白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