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西側窗框斜切進來,把食堂灰白色的水磨石地面切成明暗兩半。
那對母女被捆在椅子上,正好卡在光帶邊緣。
小女孩的上半身浸在陽光裡,眼睫上掛著沒幹的淚珠,在光線下像碎裂的水晶。
女人的腳邊還殘留著冰殼融化後的一小攤水,水面上浮著細碎的金色粉塵,像從哪兒飄來的爐灰。
楚自然動作流暢地給子彈上膛,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楚自然舉起槍口,對準了小女孩的頭顱。
槍是黑色的,金屬表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啞光,握柄處被磨得有些光滑了,顯露出經常使用的痕跡。
黑色的槍口停在距離小女孩眉心大約一臂遠的位置,在午後的陽光裡投下一道極細的陰影,落在小女孩的額頭上。
小女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眼淚不停地往下淌,身體卻突然停止了掙扎。冰殼裡的那一小團身軀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的起伏都幾乎消失。
楚自然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問:“昊,現在就殺嗎?”
林昊把那支吃了一半的透明冰棒從嘴裡拿出來,木棍上還粘著幾片被冰封過的薄荷碎屑。
林昊說:“自然,你先別急。”
楚自然的槍口還指著小女孩的眉心,手指搭在扳機上,沒有扣下去。
楚自然偏過頭看了林昊一眼,眉梢微微動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
林昊說:“我猜,如果殺了她們,可能會繼承她們的神力。”
楚自然的瞳孔極快地收縮了一下,把食指從扳機護圈裡退出來,搭在握柄上方。
槍口依然對著小女孩,但己經沒了那種隨時會扣下去的壓迫感。
林昊解釋道:“就像玩遊戲時殺人舔包——把人殺了,就能繼承全部家當。”
龍傲天把那根光禿禿的木棍從嘴裡拿下來,木棍頂端還帶著一圈淺紅色的咬痕。
龍傲天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說:“也可能是邪術。不一定就是神力。”
楚自然不再舉著槍。
楚自然看著林昊,問:“為什麼會有這個猜測?你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嗎?或者,你見過這樣的事情嗎?”
林昊搖了搖頭,說:“沒有見過,也沒有經歷過。但我越來越覺得,眾神之地很像一個大型的真人實景遊戲大廳,神演遊戲是我們通關前需要完成的任務,所謂神演者就是遊戲者,所謂神力就像被規則強加的能力。”
昨天晚上,林昊站在天台的小屋裡,思前想後,為一切找到了這個解釋。
林昊看了看西周錯愕的隊友們,繼續解釋:“如果按照這個思路看待一切,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更容易理解,所有的走向也會變得更容易推測。在遊戲裡,殺人之後,玩家會獲得物資、會提升能力、會升級。因此,我才有了這個推測。”
楚自然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裡的槍。
金屬握柄被她的掌心焐熱了,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啞光。
楚自然沉默了幾秒,重新抬起頭,迎著光看向那對母女,說:“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