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們偷偷來見吳廷舉,若是走漏了風聲,怕是不等朝廷招安,自己先被靠山生吞活剝了。也正因如此,才選了這遠離陸地的崇明三沙,好避開所有耳目……
眾人各懷心思之際,棧橋盡頭傳來一聲悠長的號炮。
「諸位,部堂大人的船到了,我們快快去迎接吧。」沈仲禮趕緊起身,帶著一眾大海商前往碼頭出迎。便見數艘四百料遮洋船緩緩駛入港,跟那些樓船鉅艦相比,實在小得可憐,一點也配不上主船船艄那一面「欽差總督海運』的大旗。
吳廷舉一身緋色官袍,胸前補著錦雞,眼神銳利如鷹,身旁還立著太倉海商的首領王景和。王家擁有千料沙船二十八艘,在劉家港設有最大的私人貨棧,主營朝鮮日本琉球的東洋貿易。
眾人見王景和與吳廷舉同船而至,便知道他已經被招安了……
船靠碼頭,繫纜下錨,吳廷舉邁著矯健的步伐走下跳板,掃了一眼滿港的鉅艦,又看了看那些持銃而立的護衛,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諸位久等了。」
「大人言重,能得大人親臨,是我等三生有幸。」眾海商趕忙屈膝行禮道。待吳廷舉請起後,沈仲禮將他們一一引薦給吳廷舉。
除了他和梁巨川外,還有九位東南海商。其中浙江四位一
一個是寧波幫的領袖鄭衝。坐擁千料福船二十二艘,世代經營琉球。日本貿易,熟諳東洋海流,在琉球那霸港設有常駐商號。
二是掌控雙嶼港貿易樞紐的盧黃四,有大海船三十餘艘,主營中日走私。南洋番貨中轉,兼做軍火販運。
三是溫州海商首領黃懷安,有大福船十八艘,把持溫州至琉球。日本航線,在平陽港自建私營造船廠,兼營浙南私鹽。
四是餘姚陸景元,擁有海船四十五艘,壟斷紹興。杭州一帶絲綢。瓷器出海渠道。
另外還有歙縣許氏族長許引季,坐擁福船十六艘,於福建語嶼。寧波設立分號,招募徽閩亡命水手,蓄養私兵千人。
還有三個福建海商,一個叫蒲阿蒲。握有福船三十六艘,通曉波斯。馬來語,壟斷馬六甲至雙嶼的航線,在滿剌加。爪哇設常駐商站,那艘西洋式大海船就是他的。
另一個叫鄧獠,此人乃福建囚犯,越獄下海,聚眾通番,引佛郎機人至雙嶼港。擁有快船六十餘艘,手下多為亡命,亦商亦盜,動輒殺人越貨,行事最為兇悍。
第三個最特別,叫陳慕山,他是市舶太監尚春的表弟,擁有海船二十一艘,持有市舶司頒發的合法通行文書。假借朝貢名義私通南洋,包庇海商逃避海禁。
最後一個,廣東海陽的翁嵩。擁有大小海船五十餘艘,盤踞南澳島,控扼粵閩交界海域。通暹羅。呂宋貿易,兼營粵閩私鹽販運。
這十二位,都是跺跺腳各自海域都要抖三抖的大佬,透過他們的實力和主營業務,就能勾勒出大明當今海上勢力和貿易路線。
當然,這都是吳廷舉私下調查出來的,沈仲禮不可能給他當面介紹這些的。
眾人簇擁著吳廷舉進了三易堂,請總督大人上座後,其他人也分賓主坐定。
上茶後,沈仲禮屏退左右,請總督大人訓話。
吳廷舉便開門見山道:「諸位今日能賞光前來,拳拳誠意,吳某心領神會,感激不盡。廢話不多說,我今日來,是向諸位求助,也給諸位一個機會!」
廳堂裡頓時靜了下來,只聽吳部堂接著沉聲道:
「只要諸位願幫朝廷解燃眉之急,從今往後,你們便是我海運衙門的官商,走到哪裡都有朝廷為你們撐腰,不必再依附任何地方豪強,不必再看他們的臉色行事!」
說著吳廷舉提高聲調道:「你們的船可以掛上海運衙門的旗幟,正大光明,在大明海域暢行無阻!」眾位海商聽得兩眼放光,呼吸加重,吳總督描繪的這幅藍圖,實在太誘人了!完全無法抵抗啊……但他們風裡浪裡經的事兒多了,膽大包天之外還心細如髮,不可能畫個餅就直接投了。
眾海商互相看看,餘姚陸景元便苦笑一聲,率先開口:「吳部堂說的這些,都是我們下海之人的夢想,誰說不心動那都是瞎扯。可不是我們不信大人,是我們老是被當夜壺用,怕了。」
「是啊,朝廷太不靠譜了,」鄧獠深以為然:「我上回就是,福建巡撫林元甫招安,說得天花亂墜。結果他一走,新來的巡撫立馬就把我抓起來了,要不是我弟兄們靠譜,這會兒我都已經斷奶了。」「黑嘿黑……」海商們忍不住嗤嗤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