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著提高聲調道:「我正式上任後,會在第一時間頒佈告示一一所有人只要不再跟隨叛軍作亂,一概既往不咎!嚴禁任何人私刑報復!」
「法令這東西得能執行下去才有效,否則就是廢紙一張,只會損害官府的威望。」他又對鄒慶正色道:「如今百廢待興,單靠州衙人手肯定不夠,還得勞煩鄒大哥帶著弟兄們,幫州里維持一段時間的秩序。」
「大人放心!能為大人效力,弟兄們都求之不得!我們可都是五軍營出來的,絕不給大人掉鏈子!」鄒慶忙一口答應。
「好,好。」蘇錄連說兩聲好,「告訴弟兄們,我蘇錄絕不會虧待他們!」
正午時分,霸州城在望了。
到現在沒見到迎接新官上任的隊伍,說明當地的官僚行政。士紳自治體系已經全面崩塌了。因為正常來說,州縣官動身上任之前,會先派人先給州縣衙門下一道「紅諭』,內容大概是「特授北直隸順天府霸州正堂蘇,諭各書差知悉,本官恭膺簡命,選授斯篆,擬於某月某日自京城赴任……除了告知自己到任日期外,再就是囑咐當地的官吏士紳,不要出境遠接,只用在城外接一接就行了。「諸事須照舊規伺應,毋庸奢華,一切從簡即可』。
當然,你要真的只在城外簡單接一接,那就等著大老爺甩臉子吧……
所以新官上任的衙門,接到紅諭後,無不當成頭等大事,立即雞飛狗跳忙碌起來。
禮房要定下迎駕和接印的儀注;工房得打掃官衙。修理裱糊,還得把大老爺上任的道路平整一番;兵房要會同典史籌劃安保和護衛工作;戶房。刑房則抓緊整理案卷。篡改帳冊備查。
六房之外,州縣學要組織學生排練歡迎舞蹈,驛站得佈置房間,準備飲饌。還有大老爺一路上的交通工具。侍候應差等一應大小事宜,都得考慮周全。
當然這些灑掃道路。扛轎套車的差事,都得落在老百姓身上,而費用則要由士紳大戶分攤。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除了倒黴的老百姓苦不堪言外,官吏和大戶們還是很積極的。給大老爺留下一個良好的第一印象,總是有好處的。
等大老爺一入境,更是排場至極。所有佐貳到邊境迎接,士紳們三里一迎,五里一接,吹吹打打,一直把大老爺迎到縣城門口。
然後全城百姓出迎,那叫一個鑼鼓喧天,萬人空巷,請神一樣把大老爺迎進城……
蘇錄也按照規矩發了紅諭,結果到了城下了,連根人毛都沒看見。嗯,一定是行政體系失能了,不會有別的原因。
鄒慶也感覺太過冷清,忐忑道:「按大人知會,州衙已經徹底清空了,所以士紳百姓們還不知道呢。」「哈哈沒事,咱們這麼大的陣仗,一進城他們不就知道了?」蘇錄卻不在意地擺擺手,吩咐一聲:「把儀仗打起來!」
才不是他喜歡排場呢,只是要讓全城百姓知道自己來了……
充當衙役的錦衣衛,早就換上了黑布平頂皂巾,青布短皂衣,腳踏皂靴,作衙役打扮。聞命趕緊打起官銜牌,蘇錄也坐進了四人抬的青幔素獅頭官轎。
鐺鐺鐺鐺鐺鐺,七聲開道鑼後,兩名腰間繫著醒目紅布窄帶的吹手,吹響了黃銅長角,知州大人起轎進城。
四面官銜牌上,一面寫著「戊辰狀元』,一面寫著「太子洗馬』,一面寫著「詹事府丞』,一面寫著「霸州正堂』。州縣官是親民官,所以均無「肅靜』「迴避』牌。
還有一對引導藤棍,及青旗兩面,這就是一州知州所有的儀仗了。
至於前後五百從員,五百甲士,大家只是順路,跟知州大人有什麼關係?
千餘人浩浩蕩蕩來到了霸州城下。蘇錄命人挑起三面轎簾,看著還算高大的霸州城牆。
他一眼就看到城門左右刷了兩道粉,但依稀還能看見之前,賊兵寫下的口號,「直搗幽燕之地,重開混沌之天』……
短短半年時間,霸州城四易其主,每一次都會引起劇烈的動盪,怎麼可能不元氣大傷呢?
果然,進城後便見街上行人寥落,百業凋敝。偶有幾家開著門的鋪子葉門可羅雀,掌櫃的縮在櫃後,神情戒備地打量著浩浩蕩蕩進城的隊伍。
行人也滿臉木然地閃到道邊,很快就消散不見了,整條街都透著一股死寂。
「城裡斷糧了吧?」蘇錄問道。
「什麼都瞞不過大人。」一旁護駕的鄒慶道:「斷糧有些日子了,所以老百姓都在家裡躺著,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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