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仗引著大老爺的官轎,由東往西來到衙門前,意為「紫氣東來』。
到了八字門牆前先不忙著進去,得繞上半圈,這叫「兜青龍』。
官轎抬進大門後,蘇錄下轎,具公服向儀門禮拜;拜過儀門後,又拜衙神。雖然他屬於掛職鍛鍊,待不了多久,但身為禮學家,這方面絲毫不能馬虎。
然後入大堂,換上朝服,往北拜闕,叩謝聖恩。然後還要「拜印』,這才正式接管了本州的權力。然後他進內宅,再脫下朝服換公服,把宅神。灶神。廁神,一路路神祇全祭到,免得諸位大神跟自己過不去。
另一邊,黃峨也帶著觀棋入畫,還有兩個粗使丫頭忙活起來。
後宅是剛粉刷裱糊過的,乍一瞧還挺新,但仔細一看,樑柱上的煙熏火燎,牆面坑坑窪窪,地磚縫裡還有隱隱的騷臭味……丫鬟們一遍遍打水沖洗,又點上蒼朮。艾草挨個屋子燻,一個個忙得滿頭大汗。「老爺先在院裡坐會兒吧,屋裡有蝨子。」觀棋給他搬了把太師椅,擦得乾乾淨淨。
「別大驚小怪。」黃峨又給蘇錄端杯茶水道:「州衙兩度被賊兵盤踞,能修復成這樣已經很好了。」「是啊。」蘇錄環顧四周,語氣輕鬆,「總比當年的龍場驛強上百倍。當時我們陪著老師到了龍場,整個驛站就一窩棚!別說蝨子了,蚊蟲蛇鼠應有盡有……」
「放心吧,收拾收拾就乾淨了。」黃峨額角沁著細汗,卻半點不見疲態,反而興致勃勃地規劃道:「我打算先把住處收拾好,然後就拾掇後花園!沒人打理全都荒了,荒草把花都漫死了。」
蘇錄看她離京之後整個人都開朗了,便高興道:「需要補種什麼花,列個單子,叫錢靖去給你弄。」錢靖是錢寧的乾兒子,還得管黃峨叫奶奶呢……
「我不打算種花了,我要把雜草拔了,土地平出來,然後種菜!」黃峨兩眼亮晶晶道:「別看我這樣,已經跟著驤嬤種了一年的菜了!」
「真的?」蘇錄說完暗叫慚愧,這不一下就暴露,自己平時對她太不關心了嗎?趕忙轉移話題道:「那我考考你,這個季節還能種什麼?」
。……」黃峨橫他一眼,也不戳破,便笑道:
「蘆旅芥菘盈隴陌,豇莢瓜蔓繞垣牆。菠芽趁雨層疇續,芫荽凝風疊畝長。」
「對對對,看來夫人也是種菜的行家了,」蘇錄哈哈大笑,伸手幫她理了理粘在額頭的秀髮:「這樣好啊,將來咱們「種豆南山』下,不至於「草盛豆苗稀』了。」
「會有那麼一天嗎?」黃峨不禁期待道。
「會的,不過不是現在。」蘇錄起身笑道:「現在還是拚事業的時候。」
在後堂稍歇,蘇錄重新回到大堂,在山水朝陽屏風前的官上朝南而坐,接受佐貳屬吏,三班衙役的參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他從京城帶來的。大家也沒必要客套,走完了該走的儀式,蘇錄便咳嗽一聲笑道:「行了,都別繃著了,放鬆吧。」
「嘿嘿,大人,我們還是挺享受的。」李奇宇笑道:「在京裡不覺著,下到州里一排衙,感覺自己像個人物了呢。」
「因為咱們在詹事府上不了桌,現在卻成了大人的左膀右臂了。」充任州判的雷聲遠笑道。「都會有機會歷練的,可得好好表現喲。」蘇錄笑道:「行了,說正經的。」
說著他問一旁的幕友道:「枝山兄,新官上任該幹嘛呀?」
「嘿嘿,回大人,一上任忙著咧。」在京裡這兩年,祝枝山的臉更圓了,六指兒快變八戒了。不過他可是正經的官宦子弟,從小衙門裡長大的,也給人當過幕僚,對衙門裡的門門道道門兒清!
其實蘇錄本來想讓他當同知的,但他已經答應陪唐伯虎再進一次考場,所以只是以幕友的身份跟著蘇錄來了霸州。
祝枝山便笑答道:「得先對簿點卯。清倉盤庫。清釐監獄。閱城巡鄉,還得傳考生員。懸牌放告,回拜結縉紳………」
「那事兒確實不少。」蘇錄依次盤算道:「對簿點卯的話,咱們都是自己人就免了。清倉盤庫……」「早都被搶得一乾二淨,也可以省了。」雷聲遠道。
「清釐監獄的話,之前響馬已經把犯人都放跑了,」李奇宇道:「要不再把他們抓回來?」「沒那工夫。」蘇錄搖頭道:「馬上就秋闈了,生員們都去京師趕考了,所以也沒必要傳考生員了。」說著自嘲一笑道:「回拜縉紳就更沒必要了,他們都沒來接我……」
眾人差點沒繃住,雷聲遠趕緊岔開話題道:「那就剩懸牌放告和閱城巡鄉了。」
「嗯,這兩件事還是挺重要的,可以結合進我們自己的主線裡。」蘇錄咳嗽一聲道:「那咱們就正式開始吧!」
說著他吩咐程萬舟道:「你先把霸州的情況,跟大家大體介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