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七月,劉六劉七果然率大軍殺到,攻城甚猛,土牆搖搖欲墜。我見難以據城而守,夜裡便命老弱婦孺下地洞躲藏,又故意打開了城門。天亮賊兵見城門敞開,以為城中守軍已潰散,便蜂擁而入。」「結果一進城,便陷入了迷宮,我便命人點燃堆在各處的柴草硫磺,一時毒煙四起,令賊人陷入慌亂。民壯又從屋頂上現身,向他們射箭。埋伏在街巷中的勇士如鬼魅般殺出,刀光劍影,喊殺震天。賊兵大驚,以為中了埋伏,頓時亂作一團,敗退奔逃。我軍乘勝追擊,斬獲無數,擊退了來犯之賊。」許逵最後道:「此後,賊心不死,又數次派兵來犯,都被我軍民一心,一一擊退。流賊只能繞開樂陵去襲擾別處了,百姓得以保全……」
滿座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許逵說得謙虛,只是描述了一下樂陵保衛戰的經過,但眾同年都能聽出其中的驚心動魄。只要稍有差池,便是城破人亡的下場。他能在那種情況下帶領百姓堅守到底,還能各司其職英勇作戰,絕對仁義勇智兼備。
「來來,我們一起舉杯,敬英勇智慧的汝登兄和樂陵軍民!」蘇錄端起酒杯,起身敬酒。
「敬汝登兄和樂陵父老!」眾同年也紛紛起身舉杯。
「我代本縣父老多謝狀元兄和諸位同年。」許逵忙滿飲一杯。
待眾人回座,蘇錄又道:「該虞佐兄了。」
「是。」齊河知縣唐龍唐虞佐隨之起身。他是浙江蘭谿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灌,年紀比在座諸位稍長,三縷長鬚整齊地垂在胸前,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儒雅沉穩的氣度。
他並未顯露半分矜功之色,只是溫潤沉穩,不疾不徐道:
「齊河地處要衝,乃是流寇南下必經之地,無重兵駐守,城小兵寡,民心惶然,當時局勢確實兇險。」「彼時亂象初生,在下能做的不過是穩固人心,定下守禦之策,整飭防務而已。我先召集鄉中義勇,整編操練,修繕城垣。又從萊蕪請來鐵匠,斥巨資鑄造了許多碗口銃。長柄炮等火器。」
「賊眾初來進犯,氣焰囂張,我利用其輕敵冒進,設下伏兵,刻意示弱誘敵深入。待賊眾盡數入伏,再以火器齊發,猝然突襲,一舉殲敵三百,逼得賊眾潰退。」他接著道:
「初戰告捷後,我等不敢鬆懈,愈加嚴陣以待,果然賊心不甘,不久便合大舉之眾反撲,圍城猛攻。城中軍民上下一心,憑著火器之利,還有滾木礶石,死守城池四天四夜,最終等到了咸寧伯率援軍抵達,旋圍解。」
言及此處,他謙遜道:「說到底,在下並無什麼過人謀略,所作所為皆是分內之事,不足為道,貽笑大方了。」
在座眾同年卻無不心悅誠服,蘇錄也起身笑道:「虞佐兄,過分謙虛就是驕傲喲。你固守齊河的意義重大,為省裡調兵遣將爭取了時間。賊兵見我軍嚴陣以待,才不得不繞道南下,沒有滋擾省城。」「那都是齊河父老用犧牲換來的。」唐龍正色道。
蘇錄便舉杯道:「來,我們一起敬虞佐兄和齊河父老!」
眾同年便再次舉杯,肅容敬酒。
落座後,蘇錄對一旁的徐愛道:「師弟兄,該你了。」
別看徐愛是王陽明的妹夫,其實只比蘇錄大兩歲,也是四位州縣官裡最年輕的。
他面容白淨,眉目俊秀,一身溫潤的書卷氣,臉上的笑容讓人十分愉悅。
徐愛起身笑道:「慚愧。我們祁州離京師不過三百里,彼時周邊州縣接連陷落,城內人心惶惶,不少富戶都已收拾行裝準備逃往京城。」
「我當即下令,嚴禁任何人擅自出城,違者以通敵論處。同時組織民夫加固城防,訓練鄉勇,嚴明軍紀。又將城外數十里內的百姓全數遷入城中,所有能帶走的物資全部運進城內,不給賊寇留下一粒糧食。」「我還派人四處刺探賊寇的動向,預判他們的進攻路線,在他們必經之路上設下陷阱,燒燬橋樑。賊寇數次來犯,見我軍防備森嚴,無隙可乘,又撈不到任何補給,只得悻悻繞道而行。所以我並沒跟賊兵交戰,就躋身功臣之列,實在愧不敢當。」徐愛一臉慚愧道。
「哎,這就叫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蘇錄拍著他的肩膀笑道:「這說明師弟兄已經將我們呼學的精髓掌握到位,學以致用了。」
說著他對眾人道:「我們老師在四川平叛就是這樣,往往還沒交手,對手就已經先倒下了。」「哈哈哈!」眾同年一陣大笑,「看來貴學擅長不戰而屈人之兵。」
「所以呼學好啊,呼學得學呀。」蘇錄點頭道。
「後來我將平叛過程中的所見所聞,以及如何整飭地方。加強防禦的十條建議上奏朝廷,多被採納,也算為平叛盡了一份綿薄之力。」徐愛又趕忙補充道。
「來來,我們也敬曰仁兄一杯!」蘇錄等人再次舉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