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鑑堂中,閱卷工作在緊張地進行著……
康海和嚴嵩在《詩經》房,方獻夫。劉鶴年在《易經》房,翟鑾在《尚書》房,景腸在《禮記》房……每個人的面前都堆滿了硃卷堆。他們手握青筆,逐字逐句地批閱,遇到精彩之處便圈圈點點,遇到錯漏便畫出指正,最後在卷末寫下準確的評語。可謂費神勞力……
閱卷期間,他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都趴在桌上閱卷。幾日下來,一個個熬得滿眼血絲,右手三根握筆的手指,指節處磨出了深深的紅印。
但沒有人叫苦,能為朝廷取士,他們都感覺很神聖。而且親手錄取的考生,也得管他們叫聲房師,所以每位同考官都想盡可能多的薦捲上去,讓自己房中多出幾個進士。
當然這也不是他們能說了算的,會試錄取自有標準……經義求其醇正,論判求其明暢,詔誥表求其能宣上德。達下情,五策求其能學古適用。
凡是詞嚴義正。渾厚典則的卷子,一律優先錄取。凡是浮誕險怪。蕪雜萎靡,或是引用莊列異端之言的卷子,一概黜落。
遇著合乎規矩。才情橫溢的佳卷,同考官便用青筆在卷首寫一個大大的「薦』字,單獨放在一邊,攢夠十份,便呈送二位主考,謂之「上堂』。遇到吃不準的卷子,則寫上「勘』字,也提請主考斟酌。兩位主考的任務同樣不輕,很快,案上便堆滿了各房薦上來的佳卷。
梁儲與蘇錄分工合作,前者批閱《易》《書》二經,後者批閱其餘三經。兩人各自批閱完畢後,再互相交換覆核,共同定奪高下。
蘇錄此時尚不知曉,往屆會試主考都是獨斷專行,從無與副主考平權覆核的先例……這是梁儲以師友之禮待他,特意給他的尊重。
二人批閱完所有薦卷後,又將各房的落卷調來逐一覆閱,這叫「搜落卷』,是成化以後定下的規矩,以免遺珠之憾。
遇到特別優秀的落卷,主考有權直接將其取中。
認真負責這一塊,可以說是拉滿了。
但認真閱卷就快不了,頭場卷子還沒閱完一半,二場的硃卷便已送進內簾;二場卷子還沒開始批,三場的策卷又接踵而至。
而從三場硃卷送進來,閱卷時間就只剩最後六天了!
這樣一來,三場並重終究只是美好的理想。即便考官們有心一碗水端平,但人的精力終究有限,誰也頂不住連續十天半個月高強度的閱卷。
越往後場,考官們就越疲勞,哪還有心力仔細評價優劣?往往只看有無明顯錯漏。文氣是否通順,便匆匆定奪高下……
所以無論朝廷和主考如何三令五申,最終的名次高下,還是大半取決於頭場經義。
「……」梁儲看著堂下的同考官們,一個個頂著黑眼圈,鬍子拉碴,兩眼無神,說話都有氣無力。忍了又忍,沒把責備的話說出口。
「估計從前的主考也跟我一樣,一開始信誓旦旦,一定要三場並重,到最後還是得在現實面前妥協。」他對一旁的蘇錄自嘲一笑。
「老師,你老已經非常盡職盡責了。」蘇錄眼看著梁儲,這些天下來,精氣神都快耗光了。「大夥也一樣,都不是鐵打的,盡力就可以了。」
「哎,只能這樣了。」梁儲嘆了口氣,心裡還是遺憾滿滿。
過了一會兒,他又對蘇錄輕聲道:「按照咱們忽學的說法,這就是閱卷的規定,不符合實際情況了,應該根據實際情況修改規則了。」
「老師真是活學活用。」蘇錄豎起大拇指給他點了個贊。
他跟朱厚照釀醞中的科舉改制,其中一項便是用量化打分取代現行的薦卷制,從制度上弱化主觀閱卷的弊端。
考官們通宵達旦,緊趕慢趕,總算趕在二月廿四這天,批完了全部三場試卷,定下了五經房首。二十五日,便是正式排定名次的日子。
今科與往屆不同。往屆需先擬定副榜人選,員額通常為正榜的兩倍。
但今年皇帝降下旨意,凡未入正榜的舉子,悉數送入國子監修習算學。哪怕無意再赴科場,只想謀個學官佐貳之職的老舉人,也必須修完算學課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