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郎》第852章 閱卷(2)

作者:三戒大師·6天前

所以今科不設副榜,只需排定三百五十名中式舉人的名次便可,倒是給考官們省了不少工夫……正榜名次自高而下依次釐定,所以上來就是重頭戲一一從五經魁中決出會元人選!

這通常是主考的權利,他人不容置喙,但今科是最尊重副主考的一科,所以梁儲先徵詢蘇錄的意見道:「弘之你以為,五房魁首中,何人可拔頭籌?」

蘇錄推辭不得,只好恭聲道:「以學生愚見,《詩》《易》兩房魁首的文章出類拔萃,各擅勝場,定哪位為會元都無不可,還是請老師定奪。」

「嗯。」梁儲點點頭,接過兩份卷子翻看起來,「兩位魁首皆是天縱之才,文采辭章,不在你之下。」「學生不以文采見長,這兩位的才華勝過學生多矣。」蘇錄欠身謙虛道。

「哈哈,你這就過分謙虛了。」梁儲撫須一笑,搖頭道:「當然了,以你的學養才幹,確實沒必要在文辭上爭強好勝了。」

蘇錄聞言微微挑眉,聽話聽音,感覺老梁好像要搞事情…

果然,便見梁儲拿著兩份試卷斟酌半響,又取過另外三位魁首的卷子,端詳了好一會兒,將其中一份遞給蘇錄,「你再看看這份如何?像不像你當年的卷子?」

蘇錄接過來一看,是他批過的《春秋》魁首卷。這份卷子他已是爛熟於心,其義理精純。行文沉厚,立論精確嚴謹。三場經義。論判。策問水準均衡,全無短板,十分契合科舉「中正平和』的取士正規化。「此卷跟學生當年類似,可謂最標準的閣體佳卷,」蘇錄客觀評價道:「只是較之《詩》《易》兩卷的驚人才氣,終究稍遜一籌。」

「你說得不錯。」梁儲緩緩點頭道:「但會試取士的定規,本就是「詞嚴義正。渾厚典則』,首重經義醇正,次及文采辭藻。當年你也是這樣獨佔鼇頭的……」

話說到這份上,梁儲的傾向已十分明朗。蘇錄這個副主考自然不會與主考爭競。何況《春秋》房這份卷子本身就卓然出眾,點為會元也不會有任何爭議。

「還是老師考慮周全,學生聽老師的。」蘇錄便點頭同意,他也看得出來,梁儲此舉,怕是還有別的考蘇錄猜得半點不差。

梁儲早已心中有數,楊慎治的是《易經》。以他對楊慎文章的熟悉,《易》經魁首的卷子,十有八九便是這位自幼名滿京華的大才子所作。

但按大明科場的潛規則,主考官斷不會將宰輔之子點為會元……此舉極易招致物議,於楊廷和父子。於他們兩位考官都是大麻煩。

當然楊慎的才華天下皆知,爭議肯定要比上一科的焦黃中和劉元小多了。

所以將楊慎定為會試第二,既認可了他的才學,又可以避嫌。

等將來殿試的時候,皇上喜歡大可直接點他狀元嘛,那就名正言順,無可指摘了。

至於那位《詩經》房魁首,才氣競與楊慎不相上下,辭藻瑰麗,難分伯仲。既然楊慎不能居首,此人也不便當會元,否則顯得厚此薄彼,徒惹怨懟。

所以梁儲決定將他排在楊慎之後,定為第三。

棘手的前三名定妥,後面的名次梁儲便不再費神……反正殿試還要重新排名,大差不差即可。於是便按蘇錄的意見,將餘下兩位魁首排定名次,再順序往下排布,一直定到第三百五十名。待所有名次全部排定,已經是中午了。

一用過午飯,考官們又回到聚奎堂,依照兩位主考排定的名次,抄錄下所有中式試卷的編號,是為「填草榜』。

至此,三百五十名中式舉子的名次便塵埃落定,不可更改了。

下午,考官們填完草榜,一式三份,悉數鈐印封固,一份留存內簾備查。

兩位主考便會同定國公,攜另外兩份草榜,率眾考官捧著中式硃卷出了內簾,過飛虹橋,前往至公堂。至公堂內,知貢舉。外監試。提調等外簾官已命收掌官調取了全部墨卷,在此恭候多時。

雙方見禮過後,便按著硃卷上的編號,一一調出相應的墨卷。待所有中式墨卷全數檢出,收掌官便將落第的朱墨卷一併運出封存。

緊接著,內外簾官一同拆去中式墨卷卷首的糊名封條,核對考生姓名籍貫,按照硃卷已定的名次,當場譽填皇榜!

此刻,蘇錄和一眾考官都鬆弛了下來。名次都已經決定了,剩下的不過是揭曉謎底,權當一樂即可。只是今晚他們還得住在貢院,得等到明天呈冊放榜之後,才能撤闈回家。

要是今晚把他們放出去,不等天亮,誰中誰不中,誰是會元就滿世界都知道了,朝廷的放榜儀式還有什麼期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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