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婉兮眼中晶瑩奪眶而出,忙將林嬤嬤扶起,靠在自己懷中,神色慌亂地捂住林嬤嬤腹部的傷口,鮮血順著她的指縫不斷溢位,瞬間染紅了她的整隻手掌,她只覺喉間艱澀擁堵,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真是掃興。”
夙昭看著遍佈殷紅的劍身,面色嫌惡,直接扔給身旁的御林軍。
他帶著一眾手下離去,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話:“付婉兮,你給孤記好了,下一次你若再反抗,結局便和這賤奴一樣,本皇子可沒什麼耐心。”
付婉兮摟著氣息奄奄的林嬤嬤,想要將林嬤嬤橫抱起來,卻怎麼也搬不動她的身子,眼淚一時像斷了弦的珠子,止不住地掉落。
“乳孃,你等婉兒……婉兒房中有針具,傷口縫一縫,能止住血,婉兒去去就來。”
付婉兮語無倫次地想要站起身來,林嬤嬤卻顫手拉住她的衣袖,搖了搖頭,“二小姐,別…別走,老奴…不行了。”
“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
付婉兮聲嘶力竭,“娘已經變得昏昏沉沉,神志不清了,乳孃你不能再離我而去。”
林嬤嬤喉間嗆咳出一口鮮血,面色越發蒼白。
“二小姐要記…記住老奴說的。”
付婉兮連連點頭,喉頭哽咽道,“好,婉兒聽著。”
“皇后暗通款曲,殺害了太醫署的龐太醫,找到與皇后通姦之人,說不定能為二小姐爭得一份立足之地。”
吐出一口汙血後的林嬤嬤,說話聲忽而變得有力許多,也不再斷斷續續。
付婉兮掛著淚痕,神色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見無人在此,這才小聲哽咽道,“乳孃是如何得知的?”
林嬤嬤笑著抬手,輕輕拭去付婉兮的眼淚,又將她臉頰散亂的幾縷青絲拂到耳後,只是在替她整理被撕壞的羅裙後,那隻略顯蒼老的手,卻再也沒能抬起來。
付婉兮眼中淚珠,一滴接一滴地砸落到林嬤嬤的眼角,林嬤嬤卻沒有半點反應,猶如熟睡的嬰孩般,安詳地靠在付婉兮的懷中,任憑她搖晃著,如同當初她將付婉兮抱在懷中,為她唱著歌謠哄睡時的模樣。
感受著林嬤嬤逐漸冰涼、僵直的軀體,付婉兮的一顆心,也漸漸變得冷硬起來。
回想這幾日發生的變故,她忽而覺得自己愚蠢至極,鎮北王府勢落,不就是這皇城中人一手造成的嗎?
自己竟然還對這皇宮中人抱有幻想,妄圖做小伏低來奢求他們的憐憫和賞賜,父親至死都在為大鉞效命,他又得到了什麼?
戰場廝殺九死一生,卻敵不過奸佞大臣的三言兩語,一生戎馬為國,更敵不過皇權的忌憚猜疑。
原來在這皇權之下,她們的性命和意願竟渺小得如同滄海一粟,任人宰割。
這皇權,眨眼間便能隨意取下一條活生生的性命,他們卻還要自己叩謝皇恩,難怪人人都對它趨之若鶩。
她忽而切身感受到了父親的身不由己,更明白爹孃不願她嫁入皇家的初衷。
可她竟然為了那一絲莫須有的少女懷春之心,忤逆爹孃的意願,一路走到了現在。而今看來,皆是自己咎由自取。
是她害了乳孃……
付婉兮抬袖抹去臉上的淚痕,忽而昂首直視著天上的烈日。
這璀璨奪目、讓人睜不開眼的驕陽,她也想試著夠一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