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輦在崎嶇的山路上顛了整整一個上午。
黎凡從一開始的正襟危坐變成了歪著靠,又從歪著靠變成了整個人癱在椅背上,脖子上的紙人被顛得東倒西歪,有一隻乾脆爬到他頭頂趴著,拿小手揪著他的髮辮當安全帶。
抬輦的狼族獸人倒是穩如磐石,西只巨狼的爪墊踩在碎石路上幾乎聽不見聲響,只有步輦的竹架隨著奔跑的節奏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正午時分,山勢漸緩,空氣中傳來一股淡淡的松脂香。步輦轉過最後一道山彎,眼前豁然開朗。
黎凡從椅背上首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氣。
狼族的族地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也氣派得多。
不是企鵝族那種散落在椰林裡的零星樹屋,而是一座完整的、依山而建的城寨。
粗壯的原木樁子從山腳一首排到半山腰,每根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頂端削尖,在陽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澤。
寨門大敞,兩側各站了一排狼族戰士,個個身姿筆挺,看到他的一瞬間齊刷刷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前,低下頭去。
“恭迎狼後。”
幾十號人同時開口,聲浪震得寨門上的銅鈴都在嗡嗡響。
黎凡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差點從步輦上滑下去。
他在天界當神君的時候不是沒見過大場面,但被一群三米高的狼族獸人跪著喊狼後——這還真是頭一回。
步輦在寨門前穩穩落地,一隻修長的手伸到他面前,指節分明,掌心朝上。
黎凡順著那隻手往上看,黑瞎子正彎著腰,嘴角掛著那個標誌性的懶散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殷勤:
“狼後,請下轎。
黎凡沒搭他的手,自己撐著扶手跳下來。
紅色獸皮禮服的衣襬有點長,落地時絆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站穩了,把衣襬往後一踢。
黑瞎子伸出去的手沒收回去,反而往他身後一探,撈住了那隻從他頭頂滑下來的紙人。
紙人在他掌心裡撲騰了兩下,被他捏住後頸拎起來,和它大眼瞪小眼。
端詳了片刻,評價道你的紙人怎麼還是這麼醜,然後把紙人放回黎凡肩上。
黎凡接過紙人塞回懷裡,心裡打鼓——這人想起來了還是沒有。
寨子裡比外面看起來更熱鬧。主路兩側擠滿了狼族族人,抱著幼崽的婦人,拄著柺杖的老人,還有不少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驚豔,也有少數幾道帶著審視和不服氣的。
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從人群裡擠出來,把手裡攥著的一朵野花塞到他手裡,說了句“族後真好看”又紅著臉跑了。
黎凡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朵被攥得有點蔫的野花,忍不住彎了下嘴角,把那朵花別在了紙人手裡。
紙人低頭看看花,又看看他,拿小手把花抱緊了。
主路的盡頭是一棟極大的木屋。屋前站了三個人——準確地說,是三個身高遠超常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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