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黎凡正把最後一條蟹腿從石板上拎起來。
雨點砸在棕櫚葉鋪的屋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頭繼續啃蟹腿。
這屋頂是紙人們花了大半個下午鋪的，棕櫚葉疊了好幾層，他親手檢查過每一處接縫，這點雨不算什麼。
“這裡怎麼天天下雨”
第二滴、第三滴緊接著砸下來，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不過片刻工夫，細雨己經變成了瓢潑大雨，雨點砸在屋頂上不再是零星的鼓點，而是連成一片密集的轟鳴，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潑整桶整桶的水。
風也起來了，裹著雨幕斜掃過來，棕櫚葉被吹得嘩啦啦響，窗外的樹冠在狂風中劇烈搖擺，閃電劈開夜空，把整片密林照得慘白，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震得樹屋的木牆都在微微發顫。
汪黃鈺縮在樹洞裡，拿外套蒙著頭，雨水順著樹根的縫隙往裡灌，屁股底下全是溼的。
他正想往樹洞深處再縮一縮，一個紙人從樹屋窗戶探出頭來，拿小手朝他招了招。
汪黃鈺以為自己看錯了，那紙人又招了招手，然後指了指樹屋門口，轉身進去了。
愣了愣，從樹洞裡爬出來，頂著雨跑到樹屋門口，渾身溼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抬手剛要敲門，發現門根本沒閂，一推就開了。
樹屋裡火光融融。壁爐裡的柴火燒得正旺，火苗舔著新添的幾根松枝，發出噼啪的輕響。
黎凡坐在壁爐前的獸皮毯子上，膝蓋上擱著一隻拆到一半的帝王蟹，旁邊擺著好幾只還沒烤的生蟹，還有一小堆野蔥野蒜。
紙人們正排著隊把蟹殼碎片搬去牆角堆好，看到他進來，最小的那隻拿手指了指壁爐旁邊一塊空著的地板，示意他坐那裡。
黎凡頭也沒抬，拿刀尖撬開蟹鉗的硬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風真大：
“別把地板弄溼了，自己烤。”
汪黃鈺站在門口，雨水順著褲腿往下淌，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攤水。
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在壁爐邊挑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從石板上拿起一隻蟹腿，學著黎凡的樣子架在火堆上烤。
窗外的雨還在狂轟濫炸，雷聲一陣接一陣，但樹屋裡安靜得很，只有柴火的噼啪聲、蟹殼受熱裂開的脆響，以及紙人啃蟹腿時偶爾發出的咂嘴聲。
汪黃鈺把烤好的蟹肉從殼裡剔出來，悄悄放在黎凡碗裡，黎凡低頭看了一眼，沒拒絕，也沒道謝，只是把那隻碗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繼續吃。
吃完飯，黎凡把蟹殼碎片歸攏到牆角，拿溼布擦了擦手，起身走到視窗。
窗外的雨幕密得像織了層灰色的紗，樹冠在狂風中劇烈搖晃，雨水順著樹幹往下淌成了一道道小瀑布。
樹下己經積了水，渾濁的泥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把汪黃鈺之前蹲過的那個樹洞淹了大半。
“這雨沒有停的意思。”
黎凡皺眉看了看天，烏雲壓得極低，連閃電的顏色都從慘白變成了暗紫，緊接著頭頂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紫雷劈在不遠處的山脊上。
黎凡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不等腦子反應過來，身體己經先一步衝出了門。
他從平臺上一躍而下，汪黃鈺的喊聲追在他身後，他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救人”，躥進了雨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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