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鬼市令
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冰冷。
並非溫度實際下降了多少，而是某種陰寒的“意”瀰漫開來，順著皮膚往裡滲，直鑽骨髓。周天明感覺自己的汗毛根根倒豎，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跳動得艱澀而沉重。耳邊彷彿響起了極其細微的、密密麻麻的絮語，又像是無數指甲在遠處刮擦岩石，聽不真切，卻直往腦仁裡鑽，攪得他心煩意亂，胃裡一陣翻騰。
“空明觀想！”周天明在心底狂吼，拼命催動法訣。在這種極致的壓迫下，那玄妙的“空境”反而變得難以觸及，就像在驚濤駭浪中想要抓住一根浮木，幾次差點脫手。他只能勉強維持住一絲清明，讓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卻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五個青衣鬼影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汙濁、帶著強烈侵略性的力場。
【警告！遭遇敵對單位，威脅等級：高！檢測到高濃度複合型“蘊”力場，主導傾向：“行蘊”（速度/行動）、“色蘊”（偽裝/隱匿）！個體靈基反應確認......為首單位蘊魂已覺醒！特性傾向：陰影操縱/實體弱化！戰鬥風險極高！】
腕上金鐲傳來灼熱的刺痛感，資訊流急促得讓他頭暈。
青鸞猛地將周天明和辯機往後一拉，自己踏前半步，擋在兩人身前，壓低聲音急促道：“是安樂門的‘青皮鬼’！專門在鬼市幹髒活的鬣狗！小心，他們能在陰影裡穿行！”
堵在前方的壯碩青衣鬼影，緩緩上前一步。他的動作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協調的滯澀感，彷彿關節是木偶的機關，被無形的線操縱著。慘白麵具上，那夜叉的瞳孔位置，兩點深不見底的幽紅微微亮起，如同燒紅的煤塊，死死鎖定了周天明。
“小和尚......”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乾裂，不像從喉嚨發出，倒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相互摩擦，每一個音節都刮擦著人的耳膜，“面生得很啊。哪家的小羊羔，走迷了路，跑到這狼窩裡來了？”
他微微歪了歪頭，面具上的表情似乎變成了純粹的、獵食者般的審視，幽紅的目光掃過周天明，又落在青鸞和辯機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尤其是這小娘子，水靈靈的，魂魄的滋味一定不錯......”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部位的面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周天明渾身冰涼，血液彷彿都凍住了。這感覺比面對淨街使時更可怕，淨街使是冰冷的殺戮機器，而眼前這東西，帶著一種戲耍獵物的殘忍和邪性。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他勉強保持住一絲冷靜，但雙腿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這就是大一新生面對超自然恐怖最真實的反應。
“師......師叔......”辯機小小的身體在周天明身後抖得像風中的篩子，聲音帶著哭腔。
就在那青皮鬼頭目似乎享受夠了獵物的恐懼，準備揮手讓手下動手的剎那——
“動手！”青鸞厲喝一聲，先發制人！
她手腕一翻，數點寒星激射而出，並非射向鬼影，而是打向通道兩側牆壁上那些發出幽綠磷光的苔蘚！寒星擊中苔蘚，瞬間爆開小團刺目的白光！
想蘊·閃光術！
強烈的光線驟然爆發，對於長期適應幽暗環境的生物來說，無疑是致命的刺激！
“呃啊！”“我的眼睛！”
慘叫聲響起，那幾名嘍囉級的青皮鬼猝不及防，捂著眼睛發出痛苦的嚎叫，陣型瞬間大亂。
“雕蟲小技！”鬼影頭目怒吼一聲，似乎並未受太大影響，但他身後的陰影一陣扭曲，原本完美的合圍出現了瞬間的破綻！
“跑！”青鸞一把拉住周天明和辯機，就要從那個破綻衝出去！
“想走？！”鬼影頭目暴怒，身形未動，身後拖曳的濃郁陰影卻驟然沸騰、拉長！那陰影如同活物般扭動、凝聚，竟在剎那間化作一條水桶粗細的漆黑巨蟒幻影，鱗甲森然，完全由至暗的“行蘊”之力構成！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以遠超實體攻擊的速度，後發先至，再次盤踞堵死了前方的巷道，冰冷的陰影力場讓空氣近乎凍結。
同時，巨蟒幻影張開那由純粹黑暗構成的血盆大口，沒有聲音，卻帶著一股吞噬光線的腥風與直擊靈魂的寒意，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噬青鸞的咽喉！速度之快，超越了常人反應的極限，甚至讓周圍的光線都為之扭曲暗淡。
青鸞的寒星剛剛出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面對這完全由能量構成的詭異攻擊，常規格擋全然無效，眼中不禁掠過一絲驚駭！
眼看那黑暗巨口就要將青鸞吞沒——
千鈞一髮！
周天明根本來不及有任何複雜的思考。極致的恐懼與保護同伴的急切，在他腦海中碰撞、炸開，反而將某種本能逼到了頂峰。他瞪著那撲來的黑暗巨蟒，瞳孔中倒映著翻湧的陰影，視野裡的一切彷彿變慢，耳邊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金鐲傳來的、幾乎要燒穿皮膚的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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