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大壯死了三年了。公婆早就不在了,只有一個光棍公公柳老栓,五十多歲,身子骨倒硬朗,住在村西頭,隔幾天來一趟,端一碗粥,拿眼睛剜她。那眼神翠蓮懂,看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走回灶臺邊,把那半塊窩頭掰碎了泡在冷水裡,呼嚕呼嚕喝下去。胃裡總算有了點熱乎氣。
她得下地。村東河灘上有兩分地,是柳大壯留下的。說是地,其實就是沙窩子,種啥都收不了幾顆。但總比沒有強。
翠蓮鎖上門,順著村路往東走。
路過村口大槐樹的時候,幾個男人蹲在樹下抽旱菸。打頭的就是馬六,三十來歲,光棍一條,臉上有道疤,村裡人說是跟人搶地盤叫人劃的。他看見翠蓮,眼珠子一亮,吹了聲口哨。
“喲,柳家嫂子,這麼早下地?”馬六站起來,擋在路中間。
翠蓮側身想繞過去,他跟著橫了一步。
“嫂子,昨兒夜裡我夢見你了。”馬六咧嘴笑,露出一嘴黃牙,“夢見你給我暖腳。”
旁邊幾個男人鬨笑起來。有人喊:“六哥,光暖腳不夠吧?”
“那可不,”馬六盯著翠蓮的胸,“嫂子身上暖和的地方多著呢。”
翠蓮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讓開。”
“不讓。”馬六伸手要摸她的臉。
翠蓮猛地抬頭,眼珠子瞪著馬六。那眼神冷得像臘月裡的冰碴子。馬六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翠蓮趁他愣神的工夫,從他身邊擠過去,步子快得像跑。
身後傳來馬六的笑罵:“臭娘們,早晚讓你服服帖帖!”
翠蓮不回頭,一直走到河灘地才停下來。腿軟得站不住,蹲在地頭上大口大口喘氣。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得像擂鼓。
地裡的麥苗稀稀拉拉,去年冬天旱,苗都沒出齊。她蹲下來薅草,指甲縫裡全是泥。薅著薅著,眼前忽然出現一雙黑布鞋。
她抬起頭。
族長老泰山站在面前,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半新的藍綢馬褂,手裡拄著根黑漆柺杖。老頭子在村裡說一不二,祠堂歸他管,田地歸他管,連誰家媳婦該捱打也歸他管。
“三娘,”老泰山笑眯眯的,聲音像含著一口痰,“地裡的活你一個婦人家做不了。”
翠蓮站起來,低頭叫了聲“族長”。
老泰山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翠蓮聞到一股旱菸味和老頭的體味,混在一起,沖鼻子。
“族裡商量過了,”他說,“你家那兩分地,今年租給王栓種。每年給你兩鬥糧食,夠你嚼穀了。”
翠蓮心裡一沉。兩鬥糧食,半年都撐不過去。她剛想說“不行”,老泰山的手已經落到了她腰上——好像是不經意地拍了拍。
“你放心,”他的手沒拿開,粗糙的手指隔著薄褂子按在她肋骨上,“有我在,不會讓你餓死。”
翠蓮僵住了。
老泰山收回手,語氣平平淡淡:“祠堂好些日子沒掃了。你下午去掃一掃。上供的果子,你拿兩個回家吃。”
說完,拄著柺杖走了。
翠蓮蹲回地上,繼續薅草。指甲斷了一根,血絲滲出來,她沒覺得疼。遠處村子裡的狗叫了幾聲,又安靜了。
。雨下要是像,來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