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蓮,你在不在?”蓮花在外面喊,“我給你送草藥來了!上次你說的治腰疼的!”
馬六低聲罵了一句,掐著翠蓮的胳膊:“告訴她你睡了,讓她滾。”
翠蓮張了張嘴,聲音發不出來。
“快點!”馬六又扇了她一巴掌。
“蓮......蓮花,”翠蓮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睡了,你......你明天再來。”
門外安靜了一瞬。
“翠蓮,你嗓子咋了?”蓮花的聲音忽然變了,“你是不是哭了?你院子裡咋有個男人的鞋?”
馬六的臉色變了。
他鬆開翠蓮,跳下炕,光著腳走到門口,從門縫往外看。蓮花站在院門外,正踮著腳尖往裡瞅。月光底下,她的臉又圓又傻,眼睛卻亮得很。
“滾!”馬六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蓮花嚇了一跳,退了兩步,但沒有走。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扯開嗓子喊起來:“快來人啊!馬六在翠蓮家!馬六欺負翠蓮了!”
馬六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顧不上翠蓮了,拉開院門,一把推開蓮花,撒腿就跑。蓮花被他推了個跟頭,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皮,但她還在喊:“馬六跑了!往東邊跑了!”
村裡幾戶人家亮起了燈。有人罵罵咧咧地開門,問什麼事。王二嫂的聲音最尖:“誰在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翠蓮躺在炕上,渾身發抖。衣裳被撕爛了,褲子褪到腿彎,臉上火辣辣地疼。她想爬起來,手腳卻不聽使喚。
蓮花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進院子,推開門。
“翠蓮?”她站在屋門口,藉著月光看見翠蓮的樣子,嘴巴一癟,哭了,“翠蓮,你咋了?馬六打你了?”
翠蓮張了張嘴,想說話,眼淚先湧了出來。
蓮花跑過去,把她散開的衣裳攏了攏,笨手笨腳地幫她係扣子。釦子被扯掉了兩顆,系不上,蓮花就把自己的褂子脫下來,披在翠蓮身上。
“不哭,”蓮花抱著翠蓮,像哄小孩一樣拍她的背,“不哭不哭,蓮花在呢。”
翠蓮把臉埋在蓮花的肩窩裡,哭得渾身抽搐。
她哭的不只是今晚。她哭的是祠堂裡的每一次,是公公的每一次糾纏,是老泰山掐著她脖子說的那些話,是馬六壓在身上的那股煙臭味。是三個月來攢下的所有屈辱,在這一刻全倒了出來。
蓮花不會說安慰人的話,只是反反覆覆地說“不哭不哭”,拍她的後背,像她小時候拍她那隻死去的貓。
過了很久,翠蓮哭夠了。
她抬起頭,擦了擦臉,把蓮花的褂子還給她。蓮花不接,說“你穿著,你衣裳破了”。
翠蓮沒再推,穿上了蓮花的褂子。褂子小了一號,繃在身上,但比沒有強。
“你咋知道來?”翠蓮問。
蓮花說:“我在村口看見馬六往這邊走,鬼鬼祟祟的。我怕他欺負你,就跟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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