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看著她蹲在灶臺邊燒火的樣子,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她忍住了,蹲在翠蓮旁邊,幫她添柴。
兩個人都沒說話,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噼裡啪啦地響。
中午吃的還是棒子麵糊糊。翠蓮多煮了一碗,給蓮花盛了。蓮花接過去,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
“姐,劉半尺那個人,你少跟他來往。”蓮花忽然說。
翠蓮愣了一下。“為啥?”
“我聽說他以前......算了,不說了。”蓮花低下頭喝糊糊。
“你把話說清楚。”翠蓮放下碗。
蓮花猶豫了半天,才開了口。“我聽我娘說過,劉半尺以前有過一個女人,外地的,不知道咋跟他好上的。後來那女人走了,走了就沒回來。村裡人都說,是劉半尺把人家打跑的。”
翠蓮沒說話。
“還有人說,他喝醉了酒就打人,”蓮花的聲音壓得很低,“他那個女人走的時候臉上帶著傷。”
翠蓮想起劉半尺看人的那個眼神——看一眼就挪開,好像不好意思。她怎麼也想不到這種人會打女人。可蓮花不會騙她,蓮花說的八成是真的。
“我跟他不熟,”翠蓮說,“就是欠他八毛錢,還了就沒事了。”
蓮花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吃完飯,蓮花幫她劈柴。挑水。補衣裳。蓮花的針線活比翠蓮好,針腳細密,補出來的補丁平平整整的。她坐在門檻上,一針一線地縫翠蓮那件褂子,縫得很認真,低著頭,嘴巴微微抿著。
翠蓮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頭酸酸的。
“蓮花,”她說,“你不怕別人嚼舌根?老是往我這兒跑,不怕人家連你一起罵?”
蓮花頭也沒抬。“怕啥?我本來就是傻女,罵不罵都一樣。”
翠蓮聽了,心裡更酸了。
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蓮花走了。翠蓮閂好門,把院子裡外又檢查了一遍。水缸是滿的,柴是夠的,瓦罐裡的糧食還能撐一陣子。
她坐在門檻上,看著天一點一點暗下去。
今天是第二十三天了。斷糧。老泰山來。公公來。馬六來。一天接一天,沒有消停的時候。她不知道明天誰會來,也許沒人來,也許都來。
翠蓮嘆了口氣,站起來,準備進屋。
院門被人敲響了。
不是拍,是敲,輕輕的,像是不好意思用力。
翠蓮的心又提了起來。她走到門口,沒開門,問了一聲:“誰?”
門外沉默了一下。
“我,劉半尺。”
翠蓮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