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才停。
翠蓮幾乎沒閤眼,天矇矇亮就起來了。她把被子疊好,把灶臺擦了擦,舀了半瓢水洗臉。院子裡到處都是水窪,老棗樹的葉子被打落了一地,溼漉漉地貼在地上。那兩隻雞縮在雞籠角落裡,羽毛溼透了,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她剛把雞放出來,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翠蓮,是我,柳成。”
翠蓮走過去開門。柳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褂子,腳上沾滿了泥。他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族長讓我給你帶點東西。”柳成把布袋子遞過來,低著頭,眼睛不敢看她。
翠蓮接過去,開啟一看,是幾塊紅薯,還有一小包鹽。鹽是粗鹽,發黃,但在這個年月,鹽比糧食還金貴。
“替我謝謝族長。”翠蓮說。
柳成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猶豫了一下,回過頭。“翠蓮,你......你還好吧?”
翠蓮愣了一下。“還好。”
柳成的臉紅了,耳朵根子也紅了。他搓了搓手,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不好意思開口。翠蓮看著他,等著。
“翠蓮,”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你說。”
柳成往前走了兩步,離她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族長讓我......讓我以後給你送糧送柴。他還說,讓我看著你,看你有沒有跟別的男人來往。”
翠蓮的手攥緊了門框。
“他還說,我要是不聽他的話,他就把我爹的田收回去。”柳成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是跟自己說話,“翠蓮,我也是沒辦法。我爹癱在床上,我娘身體也不好,全家就指著那幾畝地吃飯。我不敢得罪族長。”
翠蓮看著他,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柳成這個人,老實巴交的,從來不惹事,也從來不幫她。他不是壞人,可他也不是好人。他就是那種隨大流的人,誰勢大就聽誰的。
“柳成,”她說,“你跟我說這些,不怕族長知道?”
柳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我怕。可我要是不跟你說,我心裡過不去。”他頓了頓,“翠蓮,我不會欺負你。我給你送東西,放下就走。你的事,我不會跟族長多說。可他要是問我,我不能不說。你......你別怪我。”
翠蓮點了點頭。“我不怪你。”
柳成像是鬆了口氣,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加了一句:“翠蓮,馬六那個人,你少跟他來往。族長盯上他了,你跟他走近了,連你一塊倒黴。”
說完,他快步走了,像怕被誰看見。
翠蓮關上門,把紅薯和鹽拿進屋裡。她把紅薯放在灶臺邊上,把鹽倒進鹽罐裡。鹽罐是破的,用布條纏了幾圈,勉強能用。
她蹲在灶臺邊,生火燒水,攪了一碗棒子麵糊糊。糊糊煮開了,她盛了一碗,坐在門檻上喝。喝了兩口,覺得沒滋沒味的,又起身往碗裡撒了點鹽,攪了攪,再喝,鹹了一些,還是沒滋味。
她想起小時候,她娘活著的時候,煮糊糊會放一點豬油,香得不得了。她已經好幾年沒吃過豬油了。連油腥味兒都快忘了。
喝完糊糊,她把碗洗了,把灶臺擦了,把院子裡的水窪掃了掃。活兒幹完了,她又沒事了。坐在門檻上發呆,看著天一點一點亮透。
太陽出來以後,院子裡曬得暖洋洋的。翠蓮把被子抱出來晾在繩子上,又拿掃帚把屋裡的地掃了一遍。忙完了,她站在院子裡,忽然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地裡的蘿蔔還沒長大,去了也是白去。棉花還沒到種的時候。家裡沒有要縫的衣裳,沒有要劈的柴,沒有要挑的水。她就那麼站著,像一個多餘的人,在這個院子裡,在這個村子裡,在這個世上。
。了來花蓮,午下
。裡水在浮地巍巍,的,的白是腐豆。腐豆碗一著端裡手,來進走地拐一瘸一花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