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你留著。”他說,聲音有點發虛,“包餃子吃。”
翠蓮躺在灶臺上,一動不動。她的褲子褪到腿彎,褂子掀到胸口,頭髮散了一半,竹簪歪在一邊。她像是被人拆散了架,渾身沒有一處不疼的。
柳老栓看了她一眼,轉過身,走了。院門開了又關上。
翠蓮躺在灶臺上,盯著屋頂的椽子。陽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照進來,照在她臉上,刺得她睜不開眼。她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慢慢坐起來。
腰疼得厲害,她用手撐著灶臺,慢慢滑下來,站在地上。腿發軟,站不穩,扶著灶臺站了好一會兒。她把褲子提上來,繫好褲腰帶。把褂子拉下來,攏了攏。頭髮散了,她用手指攏了攏,把竹簪重新別上。
灶臺上放著那碗白麵,白花花的,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翠蓮看著那碗麵,忽然覺得噁心。不是想吐的那種噁心,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噁心。她端起碗,走到院門口,拉開門,想把面潑出去。
手舉起來了,又放下來了。
她端著碗,站在門口,看著碗裡的白麵,眼淚一滴一滴掉進去,把麵粉打溼了一小片。
她沒潑。
她把碗端回來,放在灶臺上,蓋上布,塞進櫃子裡。
然後她蹲在灶臺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胳膊裡。她沒有哭,只是蹲著,像一隻被踢過的狗,縮在角落裡,不動也不叫。
過了很久,她站起來,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水涼得胃疼,她蹲下來,捂著肚子,等那陣疼過去。
太陽已經偏西了。
翠蓮走到院子裡,把沒搓完的麻繩拿起來,繼續搓。搓了兩下,手沒勁,麻繩從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她撿起來,再搓,又掉了。
她把麻繩扔在地上,坐在門檻上,看著天一點一點暗下去。
今天柳成沒來送東西。蓮花也沒來。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那兩隻雞在籠子裡咕咕叫。
翠蓮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進屋,把櫃子開啟,把那碗白麵拿出來。她掀開布,用手指沾了一點面,放進嘴裡。面是生的,澀澀的,沒什麼味道。她嚥下去,又沾了一點,再咽。
她把碗放回去,蓋上布,關上櫃門。
然後她閂好門,吹了燈,躺在炕上。
黑暗中,她摸著自己手腕上的紅印子——柳老栓攥出來的,還腫著,一碰就疼。她把袖子拉下來,蓋住手腕,閉上眼睛。
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是蕎麥皮的,硬邦邦的,硌得臉疼。她聞見枕頭上有一股黴味,和大壯活著的時候一樣。
大壯死了三年了。
三年了,她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老泰山。馬六。公公,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她不知道還要熬多久,不知道還能熬多久。
翠蓮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屋頂。她忽然想,要是大壯沒死,她現在會是什麼樣?也許還在地裡幹活,回家給他熬藥,聽他咳嗽,聽他喘。日子苦,但至少不用被這些人欺負。
可大壯死了。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個村子裡,像一棵被風吹斷的樹,倒在地上,誰都能踩一腳。
窗外起風了,老棗樹的樹枝颳著房簷,沙沙沙地響。
。睛眼上閉,子著蜷,下到拉子被把蓮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