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啊。”馬六攤開手,“你告我什麼?告我說你是我媳婦?誰信你的話?你一個寡婦,名聲早臭了。”
翠蓮咬著嘴唇,嘴唇咬出了血。她很想把懷裡的刀掏出來,可她忍住了。這是街口,大白天,周圍全是人。她捅了他,自己也跑不掉。
“馬六,”她的聲音壓得又低又硬,“你聽好了。你要是再亂說一句,我不告官。我拿刀豁你的嘴。”
馬六的笑僵了一下。他看著翠蓮的眼睛,她的眼睛裡沒有淚,全是狠。他嚥了口唾沫,嘴角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嫂子,你狠。”
翠蓮轉過身走了。她走回布料鋪子的時候天己經徹底黑了,鋪子關了門,她繞到後院推開門,蓮花正蹲在灶房門口等她。蓮花看見她臉色發白,站起來。
“姐,你去找他了?”
“嗯。”
“他說啥了?”
“他說那些話都是他編的。”翠蓮蹲在井臺邊,舀了半瓢水灌下去,“可他編的那些話,鎮上人信了。”
蓮花蹲在她旁邊,攥著她的手。“姐,那咋辦?”
翠蓮沒有說話。她蹲在井臺邊上,看著桶裡的水。水面映著她的臉,黑乎乎的,只有兩隻眼睛亮著。
天黑透了以後,周大勇來了。他今天沒有趕馬車,是走著來的,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的光照著他的臉,表情不太好看。翠蓮開了門讓他進來,他站在院子裡,把燈籠掛在晾布架子上。
“翠蓮,我今天去街口了。”
“你看見了?”
“看見了。”周大勇看著她,“他那些話我都聽見了。我沒上去跟他吵,我知道你不讓我去。”
“周大哥,”翠蓮蹲在井臺邊上,“你別管這事了。他是衝我來的,跟你沒有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周大勇蹲下來,“你要是沒跟我好,他不會這麼說你。他說你跟我跑了,就是衝著我來的。”
翠蓮抬起頭看著他。燈籠的光照著他的臉,他黑黑的臉膛上帶著一股火氣。
“周大哥,你要是因為這個後悔了……”
“我不後悔。”周大勇打斷她,“我是生氣。氣他那麼說你。翠蓮,你別怕。他再胡說,我去找保長。鎮上又不是沒有管事的。”
翠蓮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燈籠光底下亮亮的,不躲不閃。她沒有再說話,伸手攥住了周大勇的手。
周大勇的手粗,指頭上有繭子,握著她的手,把她整隻手都包住了。兩個人蹲在井臺邊上,燈籠的火苗晃來晃去,把他們的影子拉長了又縮短。
翠蓮攥著周大勇的手,攥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她站起來,把燈籠從晾布架上取下來,遞給周大勇。
“周大哥,天不早了,你回去吧。”周大勇接過燈籠,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翠蓮,明天我送你上下工。你一個人走街口,我不放心。”
“不用送。他不敢把我怎麼樣。”
“我送。”周大勇沒有等她再說話,推門走了。
翠蓮閂好門,走進灶房。蓮花己經把飯盛好了,放在灶臺上,一碗麵疙瘩湯,上面漂著幾片菜葉。翠蓮端起來喝了,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洗了放好。
她躺在炕上的時候,翻來覆去睡不著。馬六在街口賣柴,天天看著她。鎮上的人開始傳閒話了。她好不容易站穩的腳跟,又開始晃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不知道自己還能撐成什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