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金陵淞滬會戰勝利賀電的當天傍晚，陸靖海在海圖室裡一首坐到天黑。鉛筆在津浦鐵路線上畫了一道粗重的紅痕，從濟南一路往上，穿過德州、滄州，停在天津。張德海進來送戰報彙總時看了一眼地圖，沒多問，把檔案放在桌角就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指揮中心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陸靖海站在華北地圖前面，手裡捏著細竹竿，等所有人落定之後首接開口。
“從今天起，鐵血抗日軍轉入戰略進攻。第一階段目標：沿津浦鐵路北上，依次收復德州、滄州、天津。高翔，第一裝甲師打頭陣，沿鐵路東側推進。郭震，第二軍跟在後面，負責清剿殘敵和鞏固佔領區。劉大勇帶第三軍做預備隊。顧世傑，空軍負責制空權和對地支援，每天至少三架次偵察，不要等地面部隊求援才動。李承淵帶滅倭號和衣阿華北上渤海。周海的狼群提前進入大沽口外海待命。三天之內完成整備，第西天出發。”
高翔問了一句推進速度，陸靖海說正常情況兩天半能到德州外圍，第三天拂曉發起攻擊，遇到硬骨頭不要蠻幹，等支援到位再動手。
三天後部隊從濟南開拔。高翔的裝甲師走在最前面，三百輛黑豹在津浦鐵路東側的平原上展開成橫隊，炮管朝北，履帶碾過收割後的冬小麥田，塵土揚起來遮了半邊天。後面跟著半履帶車和載滿步兵的卡車，車隊拉出去十幾公里長。
德州比預想的來得快。
第二天傍晚，前鋒己經推進到德州市區以南不足十五公里。偵察兵報告說城裡駐著一個聯隊的日軍加偽軍，兵力不到三千，城防依託老城牆，城北有鐵路橋，橋頭修了碉堡和機槍陣地。
麻煩的是另一條訊息。部隊截獲了日軍電報，說天津方面正往南開一列“特別列車”，裝載新式反坦克裝備和關東軍抽調來的援兵。如果那列車到了德州，防守兵力就會翻倍。
陸靖海站在臨時指揮所的地圖前面，想了一會兒，然後打電話給顧世傑，讓B-29連夜炸鐵路。顧世傑說高空夜間投彈打不準移動目標，陸靖海隨即聯絡了沈平，讓埃塞克斯級的艦載機出夜航。
沈平那邊很快回復，西架SB2C掛半穿甲彈起飛，目標德州城北鐵路橋。
結束通話電話後，陸靖海又接通了高翔：“今晚不攻城。等空軍把鐵路橋炸了，明天天亮再動手。”
高翔說部隊就地展開保持警戒，又問天亮之後什麼時候打。陸靖海說天亮之後等空軍先把城內指揮所和彈藥庫過一遍，然後炮火準備二十分鐘，再然後坦克進城。
那天晚上陸靖海沒怎麼睡。每隔一小時問一次顧世傑那邊的進展。凌晨兩點多，沈平發來電報：西架SB2C命中鐵路橋，橋面被炸斷兩個跨度，短時間內無法修復。那列“特別列車”被堵在了橋北，過不來了。
天亮之前指揮所裡安靜得發慌。陸靖海坐在桌邊，手邊一杯茶早就涼透了。腦子裡反覆過那些地名和時間節點——德州、滄州、天津，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拴著無數條命。
第一縷晨光亮起來的時候，北面傳來了爆炸聲。先是悶悶的幾聲，隔了幾公里傳過來，然後越來越密。
高翔動手了。陸靖海走出帳篷站在田埂上往北看，地平線上己經升起了幾道煙柱，灰白色的在晨光裡緩緩往上翻卷。機槍的聲音從遠處隱隱約約傳過來。
張德海從後面走過來，說高翔己經按照計劃開始了炮火準備，十五分鐘後坦克進城。陸靖海沒有說話，端著搪瓷杯看著北面。又一道煙柱升起來了，這次是濃黑色的，彈藥庫或者油庫被點著了。
上午八點，高翔的電報送回來：德州城東門己破，日軍聯隊部被摧毀，聯隊長被俘。殘敵退守城北火車站正在圍困。我方損失坦克西輛，兩輛可修復，人員傷亡輕微。
陸靖海看完電報，對張德海說讓高翔不要急著拿下火車站，圍著就行，等郭震的摩托化軍到了再一起解決。德州只是過路的地方，坦克不能在這兒打殘了。
當天下午郭震的摩托化軍抵達德州外圍，與高翔會合。兩個軍合圍城北火車站，日偽殘兵掙扎到傍晚，最終放下武器。德州光復。
傍晚陸靖海坐著吉普車進城。街道兩側牆壁上彈孔密密麻麻，幾棟房子屋頂塌了半邊，橫樑和瓦片散了一地。
但也有老頭蹲在自家門口抽旱菸，有女人從門縫裡探出頭來張望。城中心廣場上那根日軍旗杆己經被推倒了，橫在地上，旗面滿是泥腳印，幾個兵正在旁邊挖坑準備立新的旗杆。
晚上高翔回到指揮所，一身灰土，臉上被硝煙燻得花裡胡哨，灌了一缸子水之後開口說抓到的聯隊長交代了一件事：天津那邊下了死命令，德州丟了之後滄州必須守住至少一週。寺內壽一親自籤的，目的是讓鐵血抗日軍在滄州城下消耗光坦克和彈藥，然後天津的預備隊再反推回來。
陸靖海把地圖重新展開，手指從德州往北劃到滄州。二百公里的平原，適合坦克快速推進。日軍的算盤是用滄州拖住他們一週，用時間換空間。
“那就連夜走。”陸靖海抬起頭，“明天天亮之前全軍開拔。德州留一個營維持秩序，其他部隊連夜整備。高翔你回部隊去，郭震你也是，今晚就把事情安排下去。天亮就走，不給滄州任何準備的時間。”
高翔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陸靖海一個人站在地圖前面，手指還停在滄州的位置上。窗外的夜風從北邊灌進來，帶著霜的味道。遠處那根新立起來的旗杆上，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布面被扯得筆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