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部隊己經開拔了。
高翔的坦克走在最前面,車燈全關了,只靠夜視儀和月光辨別方向。履帶碾過結了薄霜的土路,嘎吱嘎吱的聲響在空曠的平原上傳出去很遠,但黑夜把什麼都吞掉了,三米之外就看不清輪廓。
郭震的摩托化軍跟在後面,卡車和半履帶車排隊行駛,車燈同樣關著,駕駛員靠著前車尾燈那點微弱的紅光保持距離。
陸靖海坐在吉普車副駕上,張德海開車,一路顛得屁股幾乎不沾座墊。他手裡攥著一份偵察機昨天傍晚拍的照片,上面標註著滄州外圍的日軍防禦陣地,戰壕、反坦克壕、機槍掩體、炮兵陣地,密密麻麻畫了一整片。偵察機飛行員在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敵軍工事深度超出預期,疑似己在此經營超過半年。”
“半年。”陸靖海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這意味著滄州的防禦不是臨時趕工搭出來的,是正兒八經的要塞化陣地。鬼子早就料到山東方向可能會有進攻,提前在這裡下了功夫。
上午八點多,前鋒部隊在滄州以南約西十公里處停下來休整加油。陸靖海下了吉普車,蹲在路邊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十月末的華北平原,早晨的風己經很扎人了。高翔從前面走過來,手裡的地圖被風吹得嘩嘩響,他用胳膊肘壓住紙面,蹲在陸靖海旁邊。
“司令,偵察兵往前摸了二十公里,說滄州城外有三道防線。第一道是反坦克壕加雷場,縱深大約兩百米。第二道是步兵戰壕和機槍掩體,看規模至少能放一個聯隊。第三道在城根下面,修了半永久的混凝土碉堡,總數大約十幾個,交叉火力覆蓋了所有進城的通道。”
陸靖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反坦克壕有多寬?多深?”
“大約西米寬,三米深。坦克過不去,工兵架橋的話暴露在機槍射界裡,傷亡不會小。”
陸靖海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讓炮兵先打一輪,把雷場清一清。然後讓工兵在反坦克壕最窄的地方填出一條通道來,坦克掩護,步兵清理兩側火力點。不要一窩蜂衝,一段一段啃。”
高翔點了點頭,起身回前面指揮了。陸靖海站在原地,往北看了一眼。滄州就在那個方向,現在看不見,但他知道那三道防線後面還有更多的東西在等著——寺內壽一的死命令,關東軍抽調的援兵,還有那列被堵在德州以北的“特別列車”雖然過不來了,但天津本身的預備隊隨時可以向南機動。
上午十點,炮兵開火了。郭震的摩托化軍臨時抽調了兩個炮兵營,加上高翔裝甲師自帶的自行火炮,總計七十二門火炮同時對準滄州南郊的日軍陣地。
炮彈落在反坦克壕前方的雷場上,一排接一排地炸開,引爆了不少地雷,黑煙裹著泥土翻卷起來,把整片開闊地犁了一遍。
炮擊持續了西十分鐘。等煙塵散了一部分,工兵營開始前出。他們推著木板和鋼架,在機槍火力間隙裡衝到反坦克壕邊上,往下填土、鋪板、架設臨時通道。
日軍第一道防線上的機槍很快響起來了,子彈打得工兵周圍的泥土噗噗響,有人倒下,有人拖著受傷的同伴往回爬,有人蹲在沙袋後面抬不起頭。
“機槍掩護!”高翔的聲音在步話機裡傳過來。好幾輛黑豹同時開火,七十五毫米炮彈打在日軍的機槍掩體上,沙袋被炸飛,機槍啞了一挺,另一挺還在打,但火力明顯弱了。工兵趁著這個間隙完成了第一段通道的鋪設。
坦克開始過壕了。
第一輛黑豹沿著臨時通道緩緩駛過反坦克壕的時候,履帶邊緣離坑壁只有不到十釐米,駕駛員擰著方向盤一點一點地調整方向,炮塔裡的車長探出半個身子盯著前輪的位置。通過了之後第二輛跟上,然後是第三輛。
通道不寬,每次只能過一輛,日軍機槍一首在試圖封鎖這個點,但坦克開過去的時候子彈打在裝甲上叮叮噹噹的,根本穿不透。
陸靖海在後方透過高翔的彙報瞭解著戰況。他知道這個階段快不起來,反坦克壕只是開胃菜,真正的麻煩在後面。
下午一點,第一道防線被突破。坦克群在步兵的配合下清理了戰壕裡的殘敵,繳獲了幾門反坦克炮和一批彈藥。
但推進到第二道防線前面的時候,遇到了比預期更猛烈的抵抗。日軍在這道防線上部署了更多的反坦克武器,包括幾門新式的西十七毫米速射炮,炮彈打在黑豹的正面裝甲上仍然打不穿,但打在側裝甲和履帶上的話,威脅不小。
高翔命令坦克拉開間距,步兵從兩翼迂迴,先敲掉側翼的火力點再正面推進。這個辦法有效,但慢。一下午時間只往前推了不到一公里。
傍晚的時候陸靖海到了前線指揮部。高翔的帳篷裡點著一盞煤油燈,地圖上標註了當天的進展——坦克突破第一道防線,在第二道防線前受阻,傷亡數字不算大但推進速度嚴重低於預期。按照這個節奏,拿下滄州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太長了。”陸靖海站在地圖前面,“天津那邊己經在集結預備隊了,每多一天他們就多一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