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天津灣外海準時出現了英國艦隊的桅杆。
三艘軍艦排成縱列從東南方向壓過來。領頭的是“薩福克”號重巡洋艦，一萬多噸的灰色艦體在水面上劈開一道白色的浪跡。
後面跟著兩艘驅逐艦，艦首微微上翹，煙囪裡冒著平穩的黑煙。荷蘭炮艇在最後面跟著，噸位小得多，但在英國軍艦旁邊也不甘示弱地昂著炮管。
陸靖海站在滅倭號的艦橋上，端著望遠鏡往外看了幾秒，放下，然後對旁邊的張德海說了一句話：“英國佬這排場擺得不錯，氣勢很足。”
“薩福克”號在天津灣外海約六公里的位置停了下來，沒有再往前。兩艘驅逐艦向兩側散開，荷蘭炮艇留在中間。
從滅倭號的艦橋看過去，對方陣型完整、位置得體，既進了射程又保持了距離。英國人到底是老牌海軍，做事有分寸，每一步都踩在規矩上。
但那規矩是他們自己定的。
“薩福克”號的訊號燈開始閃了。先是一段長長的亮光，然後是一連串短促的閃爍。通訊兵在下面抄錄、翻譯，然後快步送上艦橋，把抄報紙遞給陸靖海。
張德海接過來唸了一遍：“華北武裝力量注意。英國皇家海軍”薩福克“號奉命在此執行護航任務，確保合法商船通行安全。你方非法扣押荷蘭王國合法商船及船員，嚴重擾亂航行秩序。現令你方於兩小時內釋放全部被扣船員並歸還船隻，否則本艦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維護國際法尊嚴。”
電報落款格式很正式，末尾簽著“薩福克號艦長威廉·哈里斯准將”。
陸靖海看完電報，沒有立刻說話。他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確認沒有別的內容，然後遞迴給張德海：“回電。就說：鐵血抗日軍在華夏領海依法行事，不承認任何外國軍艦的管轄權。肇事船隻船員在押候審，與英國無關。建議英方艦隊駛離我領海範圍，以免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張德海把草稿拿下去發了。幾分鐘後對方回了，這次措辭比剛才更硬：“最後通牒。兩小時內釋放人員和船隻。若不見回應，本艦將自行登船解救被扣人員。”
陸靖海看完之後，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裡，然後走出艦橋，站在外平臺上。
就在這時，對面的“薩福克”號艦橋裡，威廉·哈里斯准將正舉著望遠鏡往滅倭號的方向看。
他剛才只注意到了岸上的動靜和港口裡那幾艘巡洋艦和驅逐艦的輪廓，沒怎麼在意滅倭號。
一來是距離遠，二來他覺得這華北武裝頂天了也就有幾艘從日本人手裡繳來的二手船，沒什麼值得正眼瞧的。
但這一刻，滅倭號從港區深處緩緩駛出，龐大的艦體一點點展現在望遠鏡的視野裡。哈里斯的手先是停住了，然後他皺了皺眉，調整了望遠鏡的焦距，然後又調整了一次。
艦首越來越高，艦橋越來越厚，炮塔越來越大。那三座三聯裝主炮塔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灰色的金屬光澤，炮管的粗度遠遠超出了他對任何亞洲艦船的認知。
他盯著那排炮管看了好幾秒，下意識地把望遠鏡從右眼換到左眼，像是懷疑自己那隻眼睛出了問題。
“上帝啊……”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把望遠鏡放下來，轉頭看向旁邊的副官。
副官也舉著望遠鏡，表情跟哈里斯差不多，嘴巴微微張著，沒有合攏。
過了好幾秒他才把手從鏡筒上放下來，轉過頭來看著哈里斯，聲音壓得很低：“閣下，那個口徑……至少有十五英寸以上？十六英寸？也許……更大？”
哈里斯沒有回答。他又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這一次看得更仔細，從艦首到艦尾掃了一遍，然後放下望遠鏡，在艦橋裡走了一步站定。
七萬噸級的艦體，三聯裝主炮，炮管粗度遠超“納爾遜”級的十六英寸主炮。他在皇家海軍服役了三十多年，見過“胡德”號，見過“納爾遜”號和“羅德尼”號，對世界各國的戰列艦如數家珍。
但面前這艘船，他認不出型號、認不出國籍、甚至認不出噸位級別。
“他們從哪裡弄來的？”他自言自語似的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落後的華夏也有了這種規模的戰列艦？”
旁邊的航海長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會不會是俄國人的？從海參崴調過來的？”
哈里斯搖了搖頭。俄國人的戰列艦他見過，那幾艘甘古特級在波羅的海里的模樣他見過照片，跟眼前這艘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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