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張德海在金陵又見了兩次面。一次是跟白崇禧單獨談,一次是跟軍令部的人談裝備和技術合作的事。
白崇禧單獨談的時候,問了很多細節——他們是從哪個島來的,有多少人口,為什麼選擇這個時候回國,跟其他海外華僑組織有沒有聯絡。
張德海的回答是模糊的,但模糊得有分寸。他說他們的祖先在明末清初逃到了南洋的一個群島,具體位置不方便透露。
三百年來他們與世隔絕,首到近代才開始接觸外部世界。他們跟東南亞的華僑社團有聯絡,但保持獨立。回國抗日是族中長老的共同決定,跟任何政俯都沒有關係。
白崇禧聽完之後,沒有再追問。
跟軍令部的人談裝備的時候,氣氛輕鬆一些。軍令部的人對那些德械裝備很感興趣,問能不能多提供一些。張德海說可以商談,但目前要先滿足自身作戰需要。
到了第五天,張德海發回了一份更長的電報。
電報裡說,金陵方面基本接受了鐵血抗日軍的條件:承認國民政府的領導地位,在華北擁有一定的自主指揮權和獨立作戰區域,不干涉地方行政。具體的合作細節——情報共享、戰區劃分——需要進一步協商。至於戰後的事,雙方都沒有提。
電報的最後,張德海寫道:“金陵方面希望我們能儘快在華北發起大規模攻勢,以牽制日軍,減輕華中戰場的壓力。白崇禧說,如果我們在膠濟線打出大的動靜,金陵會給我們更多的支援和承認。”
陸靖海看完這份電報,把劉大勇和李承淵叫了過來。
三個人在海圖室裡坐了一個多小時,把華北的形勢又過了一遍。劉大勇認為可以先打濰縣,然後向西推進,把膠濟線全部拿下來。李承淵說海軍可以提供炮火支援,艦載機可以轟炸濟南和濰縣的日軍陣地。
陸靖海最後拍了板。一週之後,鐵血抗日軍發起濰縣戰役。具體時間等張德海回來後定。
當天晚上,陸靖海給張德海回了一封電報,內容很短:“談得差不多了就回來。家裡要動手了。”
張德海在第六天下午回到了青島。他從碼頭下來的時候,臉上帶著長途旅行的疲憊,但精神還好。
張德海坐下,端起碗就吃。他吃了大半碗,才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陸靖海。
“司令,這是金陵那邊的正式函件。白崇禧籤的字。”
陸靖海開啟信封,抽出裡面的紙。紙是公文紙,上面蓋著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紅色大印。內容和他預想的差不多——承認鐵血抗日軍為國民革命軍序列下的獨立抗日武裝,授予“華北抗日挺進軍”的番號,在華北地區享有一定的自主指揮權和獨立作戰區域,配合國軍整體戰略,不干涉地方行政。關於戰後的事,函件裡一個字都沒提。
陸靖海把函件看了一遍,摺好,放回信封。
“沒提調遣的事?”
“提了。我沒同意。”張德海端起碗又吃了幾口面,嚥下去才繼續說,“白崇禧的意思是想讓我們納入第五戰區的指揮體系,我說我們只配合,不接受全權調遣。談了兩輪,最後他們讓步了。條件是我們要在華北積極作戰,不能讓鬼子騰出手來對付他們。”
陸靖海點了點頭。“這個沒問題。我們本來就要打。”
張德海把最後幾口面吃完,用紙巾擦了擦嘴。
“司令,還有一件事。金陵那邊對我們那套‘明朝後裔’的說法,我看得出來,他們不完全信。白崇禧問了好幾次具體是哪個島,我說不方便透露,他就不問了。但他們也知道,不管我們是什麼來歷,至少我們現在是在打鬼子。這個就夠了。大家心照不宣,誰都不點破。”
陸靖海嗯了一聲。
窗外的天己經黑了。北邊駐地的燈光又亮了起來,星星點點的,連成一大片。遠處市區方向,幾盞路燈亮著,昏黃昏黃的。海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鹹腥味。
張德海站起來,把碗筷收了。“司令,我去北邊看看部隊。好幾天沒見了。”
“去吧。早點回來。”
張德海出了門,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一陣,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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