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號，淞滬會戰開打。到現在打了三天。日軍第三艦隊已經把上海外海封了，他們的航母就在嵊泗列島東邊這塊海面上活動。加賀號，龍驤號，還有三四艘驅逐艦護航。每天早上放飛艦載機去炸上海和南京，下午回收。連續炸了三天，基本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華夏海軍呢？”陸靖海問。
李承淵沉默了一秒，然後語氣平平板板地說：“主力艦基本打光了。最強的寧海號和平海號都是兩千來噸的輕巡，八月十三號當天就在江陰被炸沉了。現在長江口一帶，能浮起來的炮艇都算主力。”
張德海在旁邊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打得太慘了”。
陸靖海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海圖，上海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好幾層。三四天之前——不，是八十九年之後——他去過上海。那時候的上海，滿街都是霓虹燈，外灘上擠滿了拍照的遊客，黃浦江上跑著遊船。而現在，那座城市正被鬼子人的飛機一遍遍地炸。
“他們的活動規律呢？”
“早上五點半到六點之間放飛第一波飛機。天亮之前完成暖機，天一亮就起飛。加賀號十四架，龍驤號大概八到十架。轟炸上海和南京之後返航，下午回收。”李承淵頓了一下，“他們會提前把飛機排滿甲板，彈都掛好了。炸完一波回來，換彈再炸第二波。”
陸靖海點了點頭。他在軍壇上讀過很多這方面的資料，航空母艦放飛艦載機的時候最脆弱。甲板上全是裝滿油彈的飛機，機庫裡堆著沒掛上去的炸彈和魚雷。一旦被擊中，自己炸自己就能炸沉。
“你能在他們放飛之前摸到射程裡嗎？”陸靖海問。
李承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是質疑，是評估——他在評估自己的司令是不是認真的。然後他點了下頭。
“能。全速二十七節，凌晨四點出發，天亮前到位。”
“那就這麼辦。”
陸靖海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慷慨激昂。張德海和李承淵都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天不亮摸過去。趁他們放飛飛機的時候，一輪主炮齊射。打完就走。”
張德海撓了撓後腦勺：“司令，就一輪？”
“一輪夠了。”李承淵替陸靖海回答了。他看向張德海，難得地微微翹了下嘴角，“四百六十毫米，一發一噸半。航母扛不住。反過來，如果被他們的飛機纏住了，那可就樂子大了。大和號雖然主炮口徑大，裝甲強，但是防空和雷達太弱了”
張德海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也是，咱們現在就一艘軍艦，先穩著點！”
陸靖海沒有笑。他看著海圖上那些紅色的標記，腦子裡反覆推算著航向。航速。距離。時間。這些都是他在軍壇上練出來的——紙上談兵，但他談了十幾年。現在這些紙上的東西突然變成了真的。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不是害怕，是緊張。他和所有要面臨人生第一次重大決策的人一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往壞處想。
李承淵似乎看出來了。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陸靖海繼續。這是一種職業軍人的等待——不催促，不干擾，讓你自己拿主意。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陸靖海問。
“還有一件事。”李承淵從海圖下面抽出一張紙，遞給陸靖海。紙上是一份人員清單，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職務。陸靖海掃了一眼，看到第一個名字就是“艦長 李承淵”，第二個是“副長 張德海”，後面還有各部門的軍官。士官，一直排到最基層的水兵。全是中文名。
“全艦兩千五百名官兵，名單在這裡，”李承淵說，“廚師是山東人，會做打滷麵。水兵裡有四川的。湖南的。廣東的，還有一個東北兵，原先在瀋陽兵工廠幹過。哦對了，”他頓了一下，“每個人的特長。性格。飲食習慣，我都讓他們造了個冊，回頭給司令送來。您抽空翻翻，對指揮有好處。”
陸靖海接過名單，看著上面那些名字。姓王的，姓李的，姓張的，姓趙的，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中國姓氏。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說了句“好”。
“司令，”李承淵說，“我多說一句。”
“你說。”
“我知道您是穿越來的，對這個時代不熟悉。別擔心，這件事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他的語氣平平的，像是在彙報彈藥儲備量，“大和號全體官兵的存在意義就是服從您的命令。您指哪兒，我們打哪兒。”
張德海在旁邊插了一嘴：“司令，老李這人不太會說場面話，但他說的是真的。咱們這一船人，別的不敢說，忠心是絕對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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