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伏見宮把長谷川清的報告翻到最後，看著那份傷亡和損失的彙總。傷亡人數還在統計，初步估算超過三千。海軍工廠的幹船塢需要大修一年以上。油庫和魚雷庫的損失直接影響到第三艦隊在前線的補給能力。
“對手是誰。”伏見宮把這四個字說得很慢，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在場所有人。
長谷川清沒有立刻回答。他在來的路上就想過了這個問題，也想過很多種可能的答案，但沒有一種能讓他自己完全信服。
“目前，幾種可能性都在討論中。”他說，“第一，毛熊。毛熊在遠東有太平洋艦隊，擁有戰列艦和巡洋艦。雖然他們的主力艦‘伏龍芝’號和‘巴黎公社’號都是老舊的甘古特級，口徑只有三百零五毫米，和目擊者描述的四百毫米以上不符。但不排除毛熊秘密建造了新式戰艦，透過北方航線繞道進入太平洋。”
“第二，英國。英國皇家海軍擁有世界上最大的戰列艦‘納爾遜’號和‘羅德尼’號，裝備十六英寸主炮，口徑接近四百毫米。英國在遠東有新加坡基地，如果他們的艦隊從新加坡出發，沿南海北上，是可以到達東海的。”
“第三，美國。美國海軍的‘科羅拉多’級戰列艦也裝備十六英寸主炮。美國在菲律賓有基地，馬尼拉灣到佐世保的距離，全速航行大約需要三天。時間上是吻合的。”
他頓了一下。
“至於支那——他們的海軍已經在江陰被打光了，不可能有這樣的力量。”
伏見宮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這三個選項，他每一個都想過了。毛熊。英國。美國，都有十六英寸主炮的戰列艦，都有在遠東活動的可能性，但每一個都有說不通的地方。
毛熊的太平洋艦隊主力都在海參崴，如果要繞過日本列島南下東海，不可能不被發現。英國目前在歐洲方向被德國牽制，不太可能在遠東挑起事端。美國——美國是最大的可能，但美國人為什麼要打佐世保？日美關係雖然緊張，但遠沒到開戰的程度。而且美國如果真要動手，不會只打一個佐世保就收手。
“還有一種可能。”長谷川清說，聲音低了一些，“是德國。”
“德國？”
“德國正在建造‘俾斯麥’級戰列艦，裝備三百八十毫米主炮，口徑接近四百毫米。而且德國在遠東沒有殖民地，如果他們派艦隊繞過好望角進入太平洋，沿途都是英國控制的海域，幾乎不可能不被發現。但如果是德國——”他停了一下，“他們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海外補給點。”
伏見宮沉默了很久。
永野修身重新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聲音從窗邊傳過來：“不管是毛熊。英國。美國還是德國，都意味著同樣的結果——有人在試探帝國的底線，而我們連對方是誰都搞不清楚。”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壓在了在場每個人的胸口上。
當天下午，海軍省召開緊急會議。與會的是軍令部。海軍省。聯合艦隊和各鎮守府的高階官員。會議室裡坐滿了人，肩章上的將星在電風扇吹來的風裡微微發亮。
會議由伏見宮主持。他先是讓長谷川清把佐世保的情況完整地彙報了一遍，然後讓各鎮守府的代表彙報了自己轄區的防禦狀況。橫須賀。吳港。舞鶴都表示防禦工事完備，隨時可以應對襲擊。但誰都知道，如果那艘神秘戰艦能摸到佐世保的眼皮底下，它也能摸到任何一個港口的外面。
彙報結束後，會議進入了最激烈的爭論環節——襲擊者到底是誰。
“我認為毛熊的可能性最大。”軍令部第一部（作戰部）部長富岡定俊先開口，“毛熊在遠東一直有擴張野心。他們佔領了庫頁島北部，控制著南薩哈林斯克，對北海道虎視眈眈。打掉佐世保，可以削弱帝國海軍在九州方向的防禦力量，為他們在遠東的行動創造機會。”
“毛熊的太平洋艦隊沒有那樣的火力。”聯合艦隊參謀長草鹿任一反駁，“他們的主力艦是老掉牙的甘古特級，三百零五毫米炮，打不穿佐世保的岸防工事。如果是毛熊，他們必須從波羅的海調艦隊過來，那條路被英國封鎖著，過不來。”
“那英國呢？”另一個參謀插話，“英國在遠東有新加坡基地，有‘威爾士親王’號，有‘反擊’號。如果他們想阻止帝國南進，打掉佐世保是最直接的方式。”
“英國現在自顧不暇。”富岡說，“歐洲的局勢日益嚴峻，他們哪有精力跑到遠東來招惹帝國？”
“那就是美國。”草鹿說，“美國有實力，有動機，也有能力。他們的‘科羅拉多’級和‘馬里蘭’級都裝備十六英寸主炮，完全具備報告中描述的火力。而且美國一直反對帝國在亞洲的擴張，遲早要和我們攤牌。”
“但美國現在還沒有準備好打仗。”有人提出異議，“他們的海軍雖然強大，但主力集中在太平洋和大西洋兩岸，真要打起來，不會只派一艘船來打佐世保。”
爭論持續了很久，誰也無法說服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