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有人站起來又坐下，有人把鉛筆掰斷了又換一支。電風扇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響，有人用手壓著紙角，有人乾脆把檔案捲起來塞進口袋。
伏見宮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地聽著。
他不是聽不出誰說得有道理，而是他知道——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所有的討論都只是猜測。而猜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會議開到下午四點多，沒有任何結論。
就在伏見宮準備宣佈散會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進來的是軍令部的一個參謀，手裡拿著一份電報，額頭上全是汗。他走到伏見宮身邊，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伏見宮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暴怒或者震驚的變化，而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嘴角往下壓了一點。他伸出手，把那份電報接過來，自己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會議室裡所有人。
“佐世保發來了一份新報告。”他說，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連電風扇的嗡嗡聲都顯得格外清楚。
“救援人員在清理港口廢墟時，發現了一枚未爆的航空炸彈。炸彈型號是九六式，二百五十公斤，和當天下午投下的炸彈是同一型號。炸彈沒有爆炸，引信完好。拆彈人員在彈體上發現了一些銘文。”
他停頓了一下。
“銘文是俄文的。根據初步辨認，是列林格勒某兵工廠的出廠標記。”
會議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有人手裡的鉛筆掉在了地上，也沒有人去撿。
富岡定俊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俄文？”
“俄文。”伏見宮把電報放在桌上，“銘文內容正在進一步翻譯確認，但可以確定是列林格勒的兵工廠。具體是哪一家，還要等更清晰的拓印件送過來。”
草鹿任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毛熊的炸彈，裝在帝國的飛機上，炸了帝國的港口。”
他把這句話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稱重量。
沒有人接話。
會議室裡的氣氛在那一瞬間變了。之前的爭論雖然激烈，但本質上是建立在“未知”基礎上的猜測。現在“未知”變成了“已知”，雖然這個已知還只是一枚啞彈上的幾行俄文字母。
永野修身從窗邊走了回來，在伏見宮旁邊站定，把那封電報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
“毛熊。”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富岡定俊立刻接上了話：“如果是毛熊，那一切都說得通了。他們為什麼選佐世保——因為佐世保離毛熊的遠東基地最近，打完可以迅速撤回日本海。他們為什麼用九六式艦爆——可能是他們在滿洲繳獲了帝國援助給偽滿的飛機，或者是在某個戰場上撿到了殘骸，逆向仿製了掛架，然後把自家的炸彈掛上去。這也能解釋為什麼炸彈上會有毛熊兵工廠的銘文。”
他越說越快，像是在給自己也給別人理清思路。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威懾。告訴帝國，毛熊有能力在任何時候對帝國本土發動打擊。這是約瑟夫在試探帝國的反應。如果我們軟弱，他們下一步就會在北海道或者朝鮮海峽搞事。”
草鹿任一沒有再反對。不是因為他完全認同富岡的判斷，而是因為——除了毛熊，其他選項確實更難自圓其說。
英國和美國為什麼要用毛熊的炸彈？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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