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艦隊從沈家門起航。
天還沒亮。港區的燈光在身後漸漸遠去，變成一條模糊的光帶，最後被海平線吞沒。艦隊保持著嚴格的燈火管制，連舷窗都拉上了黑色的遮光簾。從空中看下去，它們和漆黑的海面沒有任何區別。
陸靖海站在“加賀”號的艦島裡。他本來想在“大和”號上待著，但想了想，今天的重頭戲是航空戰，航母這邊更需要人盯著。“大和”號那邊交給李承淵，他放心。
海圖桌上攤著東海海域圖。領航員每隔一小時標註一次當前位置，紅點在圖上緩慢地向北移動。
“還有多久到伏擊區？”陸靖海問。
沈平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望遠鏡，雖然外面什麼也看不見。“八點左右。偵察機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到位置就放。”
陸靖海點了點頭。
海面很平靜。艦隊以十八節的速度向北航行，艦首劈開的海浪在黑暗中翻著白色的泡沫，很快就消失在尾跡裡。
天亮得很快。五點半的時候，東邊的天際線開始發白。六點，太陽從海平面下面冒出來，光線從灰藍色變成淡金色，照在艦隊灰色的艦體上，把甲板上的飛機照得輪廓分明。
“加賀”號的甲板上，地勤兵們已經在忙了。今天第一波起飛的不是戰鬥機，不是轟炸機，而是偵察機。三架九六式艦攻被推到了起飛位置，機腹下沒有掛炸彈，改掛了副油箱。
沈平走到飛行指揮台，拿起電話。
“偵察機，準備起飛。”
七點十分，第一架偵察機從“加賀”號的甲板上騰空而起，轉向西北方向。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三架飛機在空中編好隊形，然後散開，各自飛向預先劃定的搜尋扇區。
陸靖海站在艦島左側的平臺上，看著偵察機的影子在海面上移動，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雲層下面。
“等著吧。”沈平走到他旁邊，遞給他一杯茶。茶是涼的，大夏天喝正好。
“你估計幾點能發現船團？”
“看運氣。”沈平喝了口茶，“運氣好，十點之前。運氣不好，得等到下午。不過按之前偵察機拍到的情報，這兩天應該有一批船團從佐世保出來。”
陸靖海沒說話。他端著茶杯，看著西北方向的海面。海面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灰藍色的水和天邊的雲。
八點四十分，電臺裡傳來了第一份偵察報告。
“零一號偵察機報告。北緯三十度四十分，東經一百二十四度，發現船團。大型運輸船六艘，中型四艘，護航驅逐艦兩艘。航向西南，航速十節。”
沈平把電報遞給陸靖海。
“六艘大的，四艘中的，兩艘驅逐艦。”沈平唸了一遍數字，語氣平平的，但嘴角動了一下。“夠打一頓了。”
“距離我們多遠？”
“大概一百二十海里。艦載機起飛，四十分鐘能到。”
陸靖海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八點四十三分。
“起飛吧。”
沈平轉身走到飛行指揮台，拿起電話。
“第一攻擊隊，準備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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