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收到電報的時候是當地時間的凌晨。
外交人民委員部的李維諾夫被值班秘書從睡夢中叫醒。他披著睡衣坐在床邊，藉著床頭燈的光把那封電報看了一遍，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克里姆林宮的內線。
接電話的是約瑟夫辦公室的值班秘書。
“有一份緊急電報，需要儘快送到約瑟夫同志手裡。”李維諾夫說，“關於日本的。佐世保的事。”
秘書說：“約瑟夫同志正在休息。明天一早——”
“現在送。”李維諾夫打斷了他，“這件事等不到天亮。”
秘書沉默了兩秒，說：“好。”
約瑟夫是在凌晨三點多看到電報的。他在克里姆林宮的辦公室裡，穿著一件灰色的軍用上衣，沒有系領帶，領口敞著。辦公桌上堆著檔案，但最上面就是那份從東京發來的電報。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看。看到“毛熊兵工廠銘文”那一行的時候，他把電報放下，拿起桌上的菸斗，在手裡轉了兩下，然後又放下了。
“叫貝利亞來。”
電話那頭的人問：“現在？”
“現在。”
貝利亞在凌晨四點趕到了克里姆林宮。他是內務人民委員，管著情報系統。全毛熊任何地方發生的事，只要他想知道，沒有查不出來的。
約瑟夫把那封電報推到他面前。
“日本人的抗議。說我們在佐世保炸了他們的港口。”
貝利亞把電報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他長得白淨，戴著眼鏡，看上去像個大學裡的教授，而不是管秘密警察的頭子。
“這件事不是我們乾的。”他沒有急於否認的急切，也沒有被冤枉的憤怒，就是很平的一個陳述。
“我知道不是我們乾的。”約瑟夫說，聲音不大，但很沉，“問題在於——日本人認為是我們乾的。他們手裡有一枚炸彈，上面有我們兵工廠的銘文。”
他停頓了一下。
“我需要知道，那枚炸彈是怎麼到日本人手裡去的。”
貝利亞沒有馬上回答。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渠道——毛熊援助過哪些國家，哪些國家的裝備可能被日本人繳獲，日本人有沒有可能在戰場上撿到毛熊的啞彈。想了大約半分鐘，他才開口。
“三十年代初，我們曾向金陵政府出售過一批軍火。包括飛機。火炮。彈藥。日本人佔領滿洲之後，繳獲過一些裝備，可能也包括毛熊製造的彈藥。另外，西班牙內戰期間，我們向共和派提供過武器，其中一部分可能透過黑市流到了其他地區。”
“這些都不足以解釋——為什麼毛熊製造的炸彈會掛在日本的飛機上，炸了日本自己的港口。”約瑟夫說，語氣依然很平，但語速慢了一些。
貝利亞沉默了。
約瑟夫沒有再追問。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克里姆林宮的內院，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回電給東京。”他說，“第一，毛熊政府否認與佐世保事件有任何關係。第二，毛熊政府建議日本政府對其軍隊在滿洲和朝鮮的行為進行自查——那些地方可能會有毛熊製造的彈藥被日本人繳獲後流入不明渠道。第三，如果日本政府繼續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提出指控，毛熊政府將認為這是蓄意的挑釁。”
他轉過身，看著貝利亞。
“然後，讓遠東軍區提高戰備等級。萬一日本人真的瘋了，我們不能沒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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