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江南丸”是一艘六千八百噸的運輸船，船齡十二年，跑過南洋。跑過華北，這次裝的是兩千五百名鬼子兵和他們的裝備。
甲板上擠滿了人。
士兵們靠在船舷上，有的在抽菸，有的在打盹，有的趴在揹包上寫信。從佐世保出發已經兩天了，海上沒什麼風浪，船走得平穩，大部分人暈船的勁兒已經過了。
二等兵高橋靠在後甲板的纜樁上，把帽子扣在臉上擋太陽。他旁邊坐著一個同期的兵，姓山田，福岡人，比他小一歲，話多。
“高橋，你說上海那邊打完了沒有？”
“不知道。”
“聽說支納人的軍隊不行，一打就跑。”
“嗯。”
山田見他不搭話，也不說了。兩個人在甲板上坐著，聽著船引擎的嗡嗡聲。
海面上很安靜。除了船團自己的幾艘船，什麼也看不見。天空很藍，沒有云，太陽曬得甲板發燙。
護航的兩艘驅逐艦，“狹霧”號和“夕霧”號，一前一後地走在船團兩側。它們是睦月級的老船，排水量不到兩千噸，主炮只有四門，防空火力更是可憐——兩挺十二點七毫米機槍，打打低速飛機還行，碰上正經的攻擊機基本等於沒有。
“狹霧”號的艦橋裡，艦長相原信次中佐端著茶杯，站在舷窗前看著海面。他已經在這條航線上跑了好幾趟了，從來沒有出過事。加賀號和龍驤號被擊沉的訊息他聽說過，但他不認為那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那是航空母艦的事，他只是一艘老驅逐艦的艦長，運運兵。跑跑腿，碰不到那種對手。
“還有多久到上海？”他問航海長。
“明天下午。”
相原點了點頭，喝了口茶。茶是涼的，不好喝，但大夏天的也不挑。
“左舷方向，發現飛機！”
瞭望手的聲音從傳聲筒裡傳出來，語調很平，但最後幾個字往上翹了一下。
相原放下茶杯，舉起望遠鏡。
東邊的方向，幾個黑點從雲層下面鑽出來。他數了一下，至少十幾架。那些飛機的輪廓他認出來了——九六式艦攻，日本海軍的標準魚雷機。
但這不是日本海軍的飛機。因為日本海軍不會攻擊自己的船團。
“敵機！”相原的聲音變了調，“戰鬥準備！全艦進入戰鬥狀態！左滿舵！”
命令還沒傳下去，第一架飛機已經開始俯衝了。
高橋把帽子從臉上拿下來的時候，看見天上有好多飛機。
他先是愣了一下。這些飛機他認識，九六式艦攻，他在佐世保見過無數次。但這裡不是佐世保。他腦子轉了一下，忽然明白了——這不是自己人的飛機。
山田在旁邊站了起來，仰著頭，嘴巴張著，像是想說什麼。
第一枚魚雷從低空飛來。
它貼著海面，拖著一條白色的尾跡，筆直地朝船團中間最大的那艘運輸船衝過去。那艘船是一萬兩千噸的“淺香山丸”，裝著一個聯隊的主力。
“魚雷！右舷！”有人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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