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攻擊來了。
三架魚雷機從低空進入,齊射。
三條魚雷拖著白色的尾跡,呈扇面向“第三江南丸”撲來。船長往左轉,躲過了兩條,第三條打中了艦首。爆炸把船頭炸掉了一大塊,海水從破口湧進來,船頭開始下沉。
高橋從甲板上爬起來,跑到船舷邊往下看。水裡全是人。有的在遊,有的抱著浮木,有的趴在被炸飛的艙蓋上。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媽媽”,有人已經不動了,隨著海浪漂。
山田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過來了。他趴在船舷上,臉色煞白,嘴唇在發抖。
“高橋,我們要死了嗎?”
高橋沒回答。他不知道。
護航的“狹霧”號在拚命。相原艦長下令釋放煙幕,煙幕筒嘶嘶地噴出白色的煙霧,把船團的一部分遮住了。但飛機的數量太多了,煙幕擋不住全部。
一架飛機從煙幕上方穿出來,投下炸彈。炸彈落在“狹霧”號右舷二十米處,近失。爆炸掀起的水柱把艦橋澆了個透,相原被海水拍得睜不開眼。
第二架。第三架。
“狹霧”號的左舷被一枚近失彈震裂了焊縫,海水開始滲進來。
“右舷,魚雷!”瞭望手在喊。
相原看見了那條尾跡。它從煙幕裡鑽出來,直直地朝著“狹霧”號的艦舷衝過來。他下令急轉,但船太重了,轉不動。
魚雷命中了鍋爐艙。
爆炸從水線下撕開了船體,高溫蒸汽從破裂的管道噴出來,把鍋爐艙裡的人瞬間蒸熟。“狹霧”號失去了動力,開始往左傾斜。
相原抓著舷窗的邊框,穩住自己。他從破碎的玻璃裡往外看,看見自己的船在沉,看見海面上漂著的人和殘骸,看見天上的飛機還在盤旋。
“棄船。”他說。
命令傳到甲板上,水兵們開始往海里跳。
“夕霧”號也沒撐多久。它被兩枚炸彈命中,一枚炸掉了艦橋,一枚穿透了甲板在彈藥庫裡爆炸。整艘船從中間炸成兩截,艦首和艦尾分別往兩個方向傾斜,不到五分鐘就沉沒了。
高橋從“第三江南丸”上跳進了海里。
他抱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漂來的木箱,在水裡漂著。海水不冷,但他渾身發抖。他聽見周圍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戰友的名字,有人已經開始唱軍歌——唱著唱著就沒聲音了。
“淺香山丸”還在燒。它斷成兩截之後,艦首那截浮在水面上,像個歪斜的棺材。黑煙從斷裂處冒出來,濃得遮住了太陽。
天上的飛機開始返航。
一架接一架地轉向,排好隊形,朝東南方向飛去。它們飛得很低,高橋能看清機翼下的太陽旗。那是日本海軍的標誌。
他盯著那些飛機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閉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