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漂著幾百個人。有的活著,有的死了。活著的趴在木板上。浮桶上。殘骸上,隨著海浪起伏。沒有人來救他們。能救人的船都已經沉了。
一個小時後,一架飛機又從東南方向飛來了。
不是返航的那批,是新的。
高橋聽見引擎聲,睜開眼睛。他以為是日本海軍的搜尋機,但機翼下的標誌不是旭日,是白色的星徽。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標誌。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人的。
飛機從低空掠過,投下了一枚炸彈。
炸彈落在海面上,在水裡爆炸。衝擊波把漂著的人推開,有人被震暈了,有人被彈片擊中,紅色的東西在海面上洇開。
高橋抱緊木箱,把臉埋進胳膊裡。
他不敢看。
又過了很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海面上安靜了。沒有飛機的聲音,沒有爆炸的聲音,只有海浪拍打殘骸的聲音。
高橋抬起頭。
周圍還有人活著,但不多。山田不知道漂到哪裡去了,他喊了幾聲,沒人應。
他抱著木箱,朝遠處的一個黑點漂過去。那個黑點像是一艘船,但他不知道是什麼船。也許是日本海軍的救援船,也許是別的什麼。
不管是什麼,都比漂在海里等死強。
下午三點,“加賀”號的艦島裡,沈平把彙總的戰報遞給陸靖海。
“船團全滅。運輸船十一艘,全部擊沉。護航驅逐艦兩艘,擊沉。擊斃鬼子兵員約一萬五千人,物資無算。”
陸靖海接過戰報,看了一遍。
“飛機損失呢?”
“沒有戰鬥損失。有一架被高射炮擊中,機翼蒙皮破了,飛行員沒事。飛回來了。”
陸靖海點了點頭,把戰報放在桌上。
“下一波,公大機場。”
沈平轉身去安排了。
陸靖海走到平臺邊,看著西北方向的海面。天邊有幾架飛機正在返航,是“加賀”號的機群。它們在陽光下反著光,排著鬆散的隊形,越來越近。
甲板上,地勤兵們在準備回收。穿黃色馬甲的起飛官蹲在甲板邊緣,手裡拿著訊號旗。穿藍色工作服的地勤兵站在各自的崗位上,等著飛機降落。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和一點點焦糊味——那是從船團的方向飄來的。
陸靖海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艦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