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大機場在上海東北郊，離黃浦江不遠。
一九三七年的時候，這座機場是鬼子海軍航空兵在上海最重要的基地。跑道是混凝土的，能起降大型飛機。機庫有好幾座，油庫在機場北邊，用沙袋圍著。高射炮陣地設在跑道四周，十二點七毫米和二十毫米的高炮，數量不算少。
但這些對“加賀”號的攻擊機群來說，意義不大。
下午一點十分，機群抵達目標上空。
機場的值班軍官叫中村，少佐，四十出頭，圓臉，肚子有點大，軍裝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的白色背心。他剛從食堂回來，手裡拿著一根牙籤，一邊剔牙一邊往塔臺走。
“今天下午還有幾批飛機要回來？”他問身邊的參謀。
“三批。第一批正在返航，預計一小時後降落。”
中村點了點頭。公大機場這幾天忙得要命，飛機一架接一架地起降，有的是去轟炸南京，有的是去轟炸上海，有的是去前線支援陸軍。忙歸忙，但也沒出過什麼亂子。
他走進塔臺，接過望遠鏡，往東南方向看了看。天上有云，不多，能見度很好。
“報告！”一個通訊兵從裡面跑出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偵察機報告，東南方向發現不明機群，數量約十架，高度四千米，航向西北。”
中村放下望遠鏡，接過電報看了一遍。
“什麼型號？”
“九六式。”
中村愣了一下。九六式？那是帝國海軍的飛機。難道是佐世保或者鹿屋那邊派來的增援？沒接到通知啊。
“再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人？”
通訊兵跑回去發電報。中村站在塔臺窗前，舉著望遠鏡往東南方向看。什麼也沒看見，只有雲和天。
“報告！偵察機再次確認，機群已接近機場五十公里。型號確實是九六式，但機翼下沒有識別標識！”
中村的手抖了一下。
“拉警報！”他轉過身，對參謀吼，“全員進入戰鬥狀態！高射炮準備！”
警報聲在機場上空響了起來。尖銳的。刺耳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從塔臺頂上的喇叭裡傳出來，覆蓋了整個機場。
停機坪上的地勤兵們先是一愣，然後開始跑。有人推著飛機往機庫裡跑，有人抱著彈藥箱往掩體裡跑，有人蹲在跑道邊上不知道該往哪跑。整備中的一架九六式陸攻正在加油，油管還沒拔，一個地勤兵去拔，拔不出來，另一個跑過來幫忙，兩個人一起拔，油管拔出來了，油灑了一地。
高射炮陣地上，炮手們衝向自己的炮位。二十毫米高炮的炮手轉動方向機，把炮口對準東南方向。十二點七毫米機槍的射手拉槍機上膛，手指搭在扳機上。七十五毫米高射炮的裝填手把炮彈推進炮膛，炮手調整射角。
中村站在塔臺窗前，手裡的望遠鏡一直在抖。他看見了。東南方向的天際線上，十幾個黑點正在變大。它們排著鬆散的隊形，高度正在下降。
“開火！”他喊。
第一門高射炮響了。炮彈在空中炸開，一小團黑煙，離機群還有一段距離。然後是第二門。第三門，所有高炮都開火了。曳光彈拖著白色的尾跡從下往上飛，在高空畫出一道道弧線。
中村看見那些飛機沒有散開。它們繼續朝著機場飛過來，隊形不變，高度不變，速度不變。
“打中了！打中了！”有人喊。
中村看見一架飛機抖了一下，機翼上冒出一股白煙，但很快就散了。那架飛機沒有掉下去，也沒有轉向，繼續往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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