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的那兩週裡，艦隊的活兒沒停過。
加賀號和龍驤號輪流出海，三天一趟，五天一趟。每次出去都帶著十幾架飛機，回來的時候炸彈和魚雷基本打光了。沈平管這個叫“上下班”——天亮前起飛，天黑前回來，跟坐辦公室差不多。
陸靖海在指揮中心二樓的走廊牆上掛了一張東海海域圖，用紅筆標每次出擊的航線和打擊目標。到了第十天，圖上紅筆的痕跡已經密密麻麻，從舟山群島一直延伸到長江口，再從長江口往外海方向輻射開去。
張德海每天下午把各艦的戰報彙總，謄在一張紙上，壓在陸靖海辦公桌的鎮紙下面。紙上的數字一天比一天大。
八月二十四日，加賀號出動艦載機十二架，轟炸了吳淞口附近的日軍炮兵陣地。據偵察機拍回的照片，陣地上的七門炮被炸燬了六門，彈藥車被點燃，黑煙飄了幾公里。炮兵陣地周邊的幾排營房也被炸塌了，磚瓦散了一地。
八月二十六日，龍驤號的飛機在長江口外發現了一艘鬼子的運輸船。五千噸級的，裝的是彈藥和軍糧。四顆炸彈命中了甲板和船舯部，船燒了兩個多小時，斷成兩截沉了。船上的人跳海的不多，大部分沒來得及出來。
八月二十八日，三艘潛艇在濟州島西南海域設伏，擊沉了一艘中型油輪和兩艘小型貨船。周海在電報裡說得很簡單：“發現船隊，發射魚雷六枚，命中四枚，確認擊沉三艘。”
八月三十日，加賀號和龍驤號聯合出擊，一共出動了二十八架飛機，對上海東郊的日軍兵營進行了轟炸。投下了六十多顆炸彈，炸燬了營房三十餘棟，彈藥庫兩座，軍需倉庫三座。沈平在彙報時說：“兵營裡當時在操練，人很密集。炸彈下去之後，兵營基本廢了。”偵察機拍回來的照片上，兵營的操場被炸出好幾個大坑，坑邊躺著幾百具屍體，淺色的軍裝在黑白照片裡顯得很刺眼。
九月一日，加賀號再次出動，轟炸了鬼子在寶山縣城內的指揮所和周邊的幾處據點。指揮所的兩層小樓被直接命中，樓塌了。從偵察機拍的照片上看，院子裡停著的幾輛卡車被炸翻在地，車斗裡的彈藥箱散了一地。周邊的三個據點各捱了兩顆炸彈，圍牆塌了，裡面的房屋也倒了。
九月二日，重巡洋艦趙長河帶著兩艘驅逐艦出海巡邏，在舟山群島以北遇到了兩艘鬼子的驅逐艦。趙長河下令開火，重巡的二零三毫米主炮打了三輪，一艘驅逐艦被命中艦舯，當場爆炸沉沒。
另一艘被驅逐艦的一二七毫米炮打傷了艦尾，拖著黑煙往北跑，速度越來越慢，最後被追上去的兩艘驅逐艦用魚雷解決了。趙長河在電報裡說：“兩艘驅逐艦，一艘睦月級，一艘神風級，全部擊沉。”
九月三日，龍驤號出動飛機十六架，轟炸了日軍在上海外圍的補給線上的一座橋樑。橋被炸斷，橋面塌進了河裡，橋頭的幾輛卡車被炸翻，河面上漂著油汙和碎木板。
九月四日，加賀號出動飛機二十四架，分兩波轟炸了鬼子的兩個野戰機場。機場在上海市郊，跑道是碎石鋪的，機庫是竹棚搭的。
炸彈落下去之後，跑道被炸得坑坑窪窪，機庫塌了，停機坪上停著的九架飛機被炸碎了七架，剩下的兩架機翼上全是彈孔，機身被碎片打得像篩子。
九月五日，潛艇周海發來電報，說在濟州島西南發現了一艘鬼子的輕巡洋艦，大概三千噸級的，正在護送兩艘運輸船。
周海請示是否攻擊。陸靖海回了一個字：“打”。三艘潛艇齊射六枚魚雷，兩枚命中輕巡的艦舯，船當場失去動力，開始傾斜。運輸船調頭就跑，潛艇追上去又補了兩枚魚雷，一艘運輸船沉了，另一艘被打傷，速度掉到五節，被後來趕到的龍驤號飛機炸沉了。
九月六日，加賀號和龍驤號聯合出擊，一共出動了三十六架飛機，對上海北郊的日軍陣地進行了地毯式轟炸。
炸彈從陣地前沿一直炸到縱深，戰壕被填平了，機槍掩體被掀翻了，幾門步兵炮被炸成了廢鐵。偵察機拍回來的照片上，陣地上到處都是彈坑，密密麻麻的，像蜂窩一樣。
這些戰果，陸靖海一條一條地看，看完了就讓張德海存檔。他自己在牆上那張海圖上把紅筆的痕跡畫得更密了一些。到了九月六日晚上，海圖上的紅筆痕跡已經快把長江口到濟州島之間的海域塗滿了。
九月七日，沈平從加賀號上過來彙報，帶了一沓照片，攤在海圖桌上。
“司令，這是最近兩週的轟炸效果評估。”他指著照片一張一張地說，“這張是吳淞口的炮兵陣地，您看這彈坑，一個挨一個，陣地上的炮基本沒了。這張是寶山那邊的倉庫群，炸掉了七座，還剩下兩座小的，過兩天再去補一輪。這張是鬼子在上海北郊的防禦陣地，戰壕被炸塌了好幾段，掩體也毀了。”
他翻到一張照片，停了一下。
“這張是前兩天炸的鬼子兵營。您看這個操場上，那些小白點，全是屍體。轟炸的時候正好趕上早操，人都在操場上。”
陸靖海拿起那張照片看了看。從空中往下看，操場上的屍體排得不太整齊，有的挨著，有的分開，白色的小點散了一地。操場的邊緣有幾個大坑，坑邊黑乎乎的一片。他沒多看，把照片放回去了。
“鬼子在上海周邊的兵力，現在怎麼樣？”他問沈平。
沈平把照片摞整齊，放在桌上，說：“從偵察和截獲的情報來看，鬼子的陸軍已經被打得挺慘的了。炮兵陣地被我們炸了七八成，炮彈沒剩多少。兵營和據點被端掉了幾十個，傷亡少說也有一萬出頭。補給線被我們和海上的潛艇一起切斷了，糧食。彈藥。藥品都運不進來。前些天截獲的電報裡，上海派遣軍自己說的，‘補給匱乏，攻勢難以為繼’。”
張德海在旁邊翻開筆記本，唸了一段翻譯過來的電報抄文：“九月三日，上海派遣軍致陸軍省：‘自八月下旬以來，敵軍航空兵對我後方陣地及補給線持續轟炸，損失慘重。前線部隊彈藥將盡，糧食僅能維持數日。請求緊急空投補給。’”
沈平接著說：“鬼子現在在上海周邊的兵力，原來有十來萬人，這半個月被我們炸死炸傷一萬多，加上補給跟不上，能打仗的估計不到七萬了。而且這些人裡邊，有不少是餓著肚子的。據偵察機拍到的照片，他們的陣地上活動的人影比以前少了很多，白天基本不敢出來，都躲在掩體裡。反觀國軍那邊，雖然裝備不如鬼子，但兵力還在補充，士氣也比之前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