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國府作戰辦公廳。
九月初的金陵,天氣還熱。辦公室的窗戶敞著,但吹進來的風都是熱的,帶著城外稻田裡燒秸稈的煙味。電風扇在牆角轉著,吹得桌上的檔案邊角翻起來,又落下去。
白崇禧站在牆上掛著的淞滬戰場態勢圖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圖上畫了幾個箭頭。他畫得很慢,每畫一個就退後一步看看,然後再畫。幾個參謀站在他身後,沒人說話。
蔣委員長從裡間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電報。他在長條桌的主位坐下,把電報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白崇禧放下鉛筆,走到桌邊坐下。何應欽。陳誠。顧祝同幾個人已經到了,各自找位置坐下。
“人都到齊了?”蔣委員長問了一句。
何應欽掃了一眼:“還有幾個在路上,不等了。”
蔣委員長把桌上的電報往前推了推。電報不長,油印的,紙面有點皺。
“這是上海發來的最新戰報。你們先看看。”
白崇禧拿過去看了一遍,傳給何應欽。幾個人傳著看完了,臉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樣。何應欽看完之後把電報放在桌上,摘下手套,捏了捏鼻樑。
“羅店往前推了兩公里,寶山那邊的鬼子也退了。”白崇禧先開口,語氣不緊不慢的,“半個月前還在說守不住,現在突然就推過去了。這事不太對。”
陳誠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是不太對。鬼子在上海周邊的兵力沒減,補給線也沒斷,怎麼就突然不行了呢?”
蔣委員長沒說話,從桌上的檔案堆裡抽出另一份紙,放在最上面。
“這是空軍那邊的報告。你們也看看。”
白崇禧接過來。報告是空軍總指揮周至柔簽發的,內容是最近兩週對淞滬戰場的空中偵察彙總。報告裡說,自八月二十四日以來,上海及周邊地區頻繁出現不明身份的飛機,對日軍陣地。兵營。倉庫。炮兵陣地進行轟炸。這些飛機的機型與國軍現有的霍克三。波音281等不同,效能明顯更好。飛機上塗有國軍徽標,但空軍從未接收過此類飛機。
白崇禧看完,把報告遞給何應欽。
“塗著我們的徽標,但不是我們的飛機。”白崇禧說,“這事兒怎麼解釋?”
何應欽看完報告,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可能是哪國的援華飛機?美國或者毛熊的,還沒正式移交,先幫我們打了?”
“不像。”陳誠說,“美國人和毛熊人要幫忙,不會偷偷摸摸的。況且這些飛機不是從我們的機場起飛的,空軍那邊查過,所有機場的記錄都對不上。”
顧祝同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才開口:“不光是飛機。海軍那邊也有情況。前幾天委員長讓我問一下海軍,說鬼子的出雲號被炸沉了,是誰幹的。海軍說不是他們乾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蔣委員長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他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這半個月,從上海回來的電報,一天比一天好。八月二十號的時候,還在說鬼子打到了大場,離市區只有幾公里。到了九月一號,說鬼子退了兩公里。九月五號,說羅店收復了。今天這份,說寶山那邊的鬼子也在退。”
他頓了一下,把電報放下。
“仗打贏了,是好事。但到底是誰幫我們打贏的,到現在沒搞清楚。”
白崇禧說:“空軍那邊派人去上海調查了。拍了不少照片,也問了前線的部隊。前線計程車兵說,看見天上有飛機,飛得很低,機翼下有青天白日徽。他們以為是我們的飛機。但問他們飛機是什麼樣子,說的都不一樣。有的說像霍克三,有的說不像,比霍克三大。”
“有沒有繳獲到什麼東西?”何應欽問。
“沒有。炸彈是鬼子自己的炸彈,九六式艦載機掛的那種。你說奇怪不奇怪?用鬼子的炸彈,炸鬼子的陣地。飛機上塗著我們的徽標,但不是我們的飛機。”
陳誠坐直了身子。“鬼子的炸彈?那飛機也可能是鬼子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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