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茂和三個跟班被押回了碼頭的臨時關押處。
關押處設在碼頭倉庫區的一間空房子裡，以前是堆雜物的，牆上還有黴斑。門是鐵皮包的，窗戶用磚頭砌死了，只留了一個小口子透氣。四個被押進來的時候，個個臉上都帶著傷，孫德茂半邊臉的泥還沒擦乾淨，身上的綢褂子皺巴巴的，金鍊子歪到了一邊，狼狽得不像樣。
他們被分開關押，孫德茂一個人關在最裡面那間。他在裡面喊了一嗓子：“我要見你們長官！你們憑什麼抓我？”
外面站崗的兵沒理他。
下午兩點，陸靖海回到指揮中心。張德海把今天市區的戰果和抓獲孫德茂等人的情況一併彙報了。陸靖海聽完，說了一句：“先把那幾個關著。讓劉大勇派人去查恆順幫，查清楚了再說。”
劉大勇下午從市區趕回來，軍裝上全是灰，臉上還有一道被樹枝劃的口子。他進了海圖室，把手裡的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司令，恆順幫的情況查清楚了。”
他從紙袋裡抽出一沓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還有幾張照片。
“恆順幫，頭目趙大成，四十三歲，山東即墨人。民國二十年初來青島，先是混碼頭，後來開了煙館和賭場，拉攏了一幫地痞流氓，慢慢做大了。鬼子佔領青島之後，恆順幫幫鬼子維持治安，欺壓老百姓，日本人給他們發過良民證的。”劉大勇翻了一頁，“這五年來，恆順幫涉及的人命案子至少有四起，重傷致殘的有十幾起，強佔房屋店鋪二十多處，強搶民女。逼良為娼的案子更多。”
陸靖海接過那沓紙，一頁一頁地翻。紙上的字跡很潦草，但內容觸目驚心。有一頁寫著：民國二十四年三月，恆順幫為搶奪一布莊，將店主夫婦打成重傷，布莊被燒，店主三歲的女兒被嚇出了病，後來死了。
有一頁寫著：民國二十五年八月，一漁民因交不起保護費，被恆順幫打斷了雙手，扔在碼頭上，漁民的妻子來求情，被孫德茂等人糟蹋了。還有一頁寫著：民國二十六年二月，恆順幫強佔了臺東鎮的一片民房，拆了蓋煙館，十幾戶人家被趕出來，流落街頭。
陸靖海把紙放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兒。作為一個新時代的現代人，對於舊時代的這種罪惡，簡直就是憤懣到了極點！
“趙大成現在在哪兒？”
“還在查。孫德茂被抓的訊息應該已經傳出去了，趙大成可能躲在某個地方。”劉大勇頓了一下，“要不要加大搜索力度？”
“要。明天之內把人找到。還有，恆順幫的所有骨幹，一個都不能跑。參與過欺壓百姓。傷害人命的，全部抓起來，從重從嚴處理。”
劉大勇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下午四點，張德海去了一趟關押處。他讓人把孫德茂從裡面提出來，帶到一間空屋子裡。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孫德茂被帶進來的時候，腿有點軟，但還是挺著胸，臉上的表情半是害怕半是硬撐。
“你姐夫在哪兒？”張德海問。
“我......我不知道。”孫德茂的聲音比中午小了很多，“你們放了我，我幫你們找他。”
張德海沒說話，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孫德茂嚥了口唾沫，又說：“你們是當兵的，管地方上的事幹什麼？我在青島這麼多年，跟你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放了我，我保證恆順幫的人不會找你們的麻煩。你們打仗需要什麼，我也可以幫你們搞。”
張德海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不用麻煩你了。”張德海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你先在這裡待著，明天跟你姐夫一起走。”
孫德茂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撲上來想抓張德海的袖子，被旁邊的兵一把推了回去。鐵門關上了，插銷插上，裡面傳來孫德茂的叫喊聲，隔著一層鐵板，悶悶的，聽不太清。
九月十八日，上午。
劉大勇帶著人在市區搜了一天一夜，終於在臺東鎮的一處宅子裡找到了趙大成。趙大成躲在地窖裡，身上還帶著一包大洋和幾根金條。他被押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舊棉袍，頭髮亂糟糟的，和那個風光無限的“趙爺”判若兩人。
同一天，部隊在市區展開了全面的治安肅清行動。孫德勝帶著一團，挨家挨戶地搜查恆順幫的據點。煙館關了，賭場封了，妓院被查封，裡面的受害人被解救出來，送到衛生隊去檢查和治療。
到下午的時候，恆順幫的大小頭目和骨幹一共抓了四十多人，加上從各據點搜出來的賬本。借據。地契，堆了滿滿一桌子。賬本上記錄著恆順幫這些年收的保護費。放的高利貸。強佔的房產，每一筆都有日期。金額和受害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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