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再次回到九月十五日的上午十點。東京大本營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第一輪會議散了不到一個小時，又被叫了回來。原因是關東軍又發來了一份電報，措辭比上一封更強硬。
山本大佐在走廊裡把電報內容口頭傳達了幾個關鍵人物，訊息傳到伏見宮耳朵裡，他皺了皺眉，讓副官通知所有人回來繼續開。
這一次會議室裡的人比上午更多了。陸軍省來了次官，參謀本部來了副部長，海軍省那邊也加了幾個課長。長條桌兩側坐滿了，有人站著，有人靠在牆邊。電風扇開到最大檔，呼呼地吹，但屋裡的空氣還是悶得很。
伏見宮坐在主位，臉色比上午更難看了。他沒有說話，讓副官把關東軍的第二封電報唸了一遍。
副官清了清嗓子，念道：“旅順遭襲，守備隊傷亡逾五百，港口設施損失慘重。此乃毛熊對帝國之公然挑釁。關東軍全體官兵義憤填膺，已進入戰鬥準備。若大本營猶豫不決，坐失戰機，關東軍將自行採取必要措施。”
最後一句念出來的時候，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陸軍省的次官姓梅津，五十多歲，臉方，眉毛濃，留著短鬚。他第一個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沉：“關東軍這是要幹什麼？自行採取必要措施？誰給他們的權力？”
山本大佐坐在長條桌的另一端，腰板挺得很直，面不改色。“關東軍的意思是，如果大本營不能及時做出決斷，關東軍有權在邊境進行自衛反擊。這不是抗命，是為了保衛帝國領土。”
梅津瞪了他一眼：“自衛反擊？打起來就是戰爭。關東軍一個軍就能決定帝國要不要跟毛熊開戰？”
山本沒有退讓：“那大本營的決斷在哪裡？旅順被炸到現在快五個小時了，連個方向都沒有。關東軍在前線，比東京更瞭解情況。”
梅津還要說什麼，伏見宮抬手製止了。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海軍省軍務局局長。
“海軍那邊，艦隊的調動情況怎麼樣？”
軍務局局長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將，姓島田，臉圓，頭髮花白。他翻開面前的本子，唸了幾行字：“聯合艦隊主力目前集中在上海及東海海域，支援陸軍作戰。能抽調的艦艇有限。如果要在北面對毛熊採取行動，至少需要兩週的時間重新部署。”
富岡定俊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一句：“兩週？旅順被炸了，我們說要打，結果要等兩週？那還打什麼？”
島田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緊不慢：“富岡君，你說得輕巧。艦隊調動不是按個開關就行。船要加油，人要集合，彈藥要補充。你以為把船從上海開到北海道就能打仗了？”
富岡的臉又漲紅了：“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拖著？”
島田沒有回答，把本子合上了。
陸軍這邊也有人開口了。參謀本部的鈴木剛才沒怎麼說話，這時候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佐世保被炸的時候，現場發現了俄語銘文的炸彈殘片。旅順這次又發現了同樣的殘片。如果真是毛熊乾的，他們為什麼每次都用同樣帶有銘文的彈藥？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我們是誰幹的嗎？”
富岡轉過頭看著他：“你什麼意思？又想說有人栽贓？”
鈴木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只是覺得不太合理。毛熊如果真想打我們，不會偷偷摸摸炸兩個港口就收手。他們會大張旗鼓地打。現在這樣，炸完就走，留下證據，更像是有人在挑撥。”
富岡冷笑了一聲：“挑撥？誰挑撥？英國人？美國人？還是支那人？他們有這個能力嗎？飛機。航母。潛艇，你告訴我是誰？”
鈴木沒有反駁，只是說了一句：“我不知道是誰。但我知道，如果我們在兩個方向同時開戰，後果是什麼。”
富岡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盯著鈴木。
“後果？我們日俄戰爭的時候考慮過後果嗎？甲午戰爭的時候考慮過後果嗎？每次都是打了再說。你在這裡算後果，算來算去，最後什麼都沒做。旅順被人炸了，佐世保被人炸了，帝國的港口一個一個地被人炸，你還在說‘不合理’。什麼合理？被人打不還手就合理了？”
鈴木的臉色沒變，但語氣重了一些：“富岡君，打仗不是拍桌子就能贏的。你說打，好，那你說說，跟毛熊開戰，我們的目標是什麼？打到哪兒為止？海參崴？還是全遠東？打下來之後怎麼守？毛熊人在歐洲的軍隊調過來怎麼辦？德國人會不會幫我們？這些問題你考慮過沒有？”
富岡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草鹿任一這時候開口了。他一直沒怎麼說話，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抱在胸前。等鈴木說完了，他才放下手，身體微微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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