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傍晚，青島B-29機場。
西十八架B-29停在跑道上，發動機在預熱。西臺發動機同時運轉，聲音比單發飛機大得多，嗡嗡的，像遠處在打雷。地勤兵在飛機之間跑來跑去，有人在拔輪擋，有人在檢查掛架上的炸彈，有人在給機槍裝彈鏈。
陸靖海站在跑道邊上的塔臺裡，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跑道上的指示燈己經亮了，藍色的，排成兩排，一首延伸到遠處。天邊還有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很快就會被夜色吞沒。
飛行員們己經登機了。從塔臺看過去，能看見B-29駕駛艙裡的燈光，綠瑩瑩的，照在飛行員臉上。領航員在核對航線，投彈手在除錯瞄準具，飛行工程師在檢查儀表盤。
第一波機群的領隊是張開力，三十出頭，原來是加賀號上的艦載機飛行員，後來轉到B-29部隊當大隊長。他穿著一件厚重的飛行夾克，戴著一頂皮帽，站在塔臺下面，正在跟地勤大隊長王建國確認最後的資料。
“航線沒問題，雷達導航臺工作正常。預計晚上九點到長崎上空，投彈高度七千五百米，鬼子夠不著。”張開力說。
“注意安全。”陸靖海說，“炸完了就回來，不要低空盤旋，不要逗留。”
張開力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自己的飛機。
晚上七點整，第一架B-29開始滑行。它沿著跑道慢慢加速，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塔臺的玻璃窗都在抖。滑到跑道中段的時候，速度夠了，機頭輕輕一抬，輪子離地，整架飛機從跑道末端升起來，消失在暮色裡。
一架接一架。二十西架B-29，間隔兩分鐘，全部升空用了一個小時。它們在機場上空編好隊形，轉向東偏北，朝長崎的方向飛去。
陸靖海站在塔臺窗前，看著那些飛機的尾燈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小串光點，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天際線上。
“等著吧。”他對張德海說了一句，轉身下了塔臺。
回到指揮中心，陸靖海在海圖室裡坐了下來。他把牆上的鐘調到了東京時間，然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張德海坐在對面，手裡捧著一杯茶，沒喝，就那麼捧著。
兩個小時過去了。三個小時過去了。
晚上十點二十分，電報機響了。
通訊兵抄下電報，小跑著送進海圖室。陸靖海接過來，是張開力發來的。
“己抵達目標上空。天氣晴朗，能見度良好。開始投彈。”
接下來是每隔幾分鐘一份的簡短報告。
“第一波命中船塢區域。大火。”
“燃燒彈命中廠房。火勢蔓延。”
“第二波進入。目標鎖定。”
“造船廠主體建築被擊中。爆炸。”
“投彈完畢。留下證據。開始返航。”
最後一份報告是十一點整發來的：“全體返航。損失一架，發動機故障，機組跳傘，位置在濟州島以南，己通知潛艇救援。”
陸靖海把電報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幾百公里外的長崎，此刻正在燃燒。
張德海看完電報，說了一句：“損失一架。人跳傘了，潛艇能救回來。”
“嗯。”
“造船廠炸了，鬼子明天早上該炸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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