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波謝特港。
蘇聯遠東軍區波謝特港的夜間值班軍官坐在碼頭上的一間小崗亭裡，面前是一杯己經涼透的茶和一沓寫了一半的日誌。
海風從港口外面灌進來，帶著鹹腥味和十月夜晚的寒意。他裹緊了軍大衣，打了個哈欠。
他聽見了一種聲音——不是船引擎，不是風聲。是一種持續的、深沉的嗡鳴，從頭頂正上方傳來。
他抬頭。什麼也沒看見。但有東西在動——幾個很小的黑點，在月亮邊緣的輪廓裡一閃而過。
他還沒想明白那是什麼，第一顆炸彈就落下來了。
燃燒彈命中了一號碼頭的木製棧橋。黃磷火焰在接觸海面的瞬間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白色帶刺眼的火光貼著水面蔓延，把泊位上那艘三百噸級補給船的船頭點燃了。
補給船的甲板上堆著幾桶柴油，火沿著甲板燒過去，柴油桶被熱浪烤得膨脹變形，桶體發出尖銳的金屬嘶鳴聲，然後爆開了。
水手們從船艙裡跑出來。有人跳海，有人找滅火器，有人站在那裡看著甲板上那些燒著的油桶，不知道該做什麼。
第二顆炸彈落在碼頭的起重機區。高爆彈在鐵架結構中間炸開，整座十米高的起重機向一側傾斜，吊臂斷裂，帶著三十多米長的鋼索砸在碼頭上，把一輛正在裝貨的卡車砸成了廢鐵。
卡車的駕駛室被鋼索攔腰斬斷，發動機還在運轉，車輪還在空轉，但駕駛座上己經沒人了。
第三顆炸彈命中了港區倉庫。和延吉不同，波謝特港的倉庫是混凝土結構的，燃燒彈效果有限——但高爆彈把屋頂掀翻了。
混凝土碎塊飛濺到幾十米外，倉庫內部的物資暴露在空氣裡。那裡堆著成袋的麵粉和成箱的軍用罐頭，沒有燃燒彈藥，不會殉爆，但火把麵粉燒成了一大片黑色的焦塊，把罐頭烤得噼啪作響。
第西顆、第五顆、第六顆。
六架B-29把各自攜帶的炸彈依次投下。燃燒彈覆蓋了港口主要設施，高爆彈炸燬了碼頭棧橋和起重機。
最後一顆高爆彈落在港口南側的燃料儲罐區——三個小型儲油罐被炸裂，柴油和重油混合著湧出來，被火焰點燃，油流順著地面淌進海里，在碼頭邊緣燒出了一圈暗藍色、貼著水面蔓延的火環。
波謝特港的碼頭在不到三十分鐘內癱瘓了。兩個主要泊位無法使用，起重裝置全毀，補給船沉沒在泊位旁邊，船體半露在水面上，燒得只剩下黑色的鐵架。
港口指揮部的值班軍官在崗亭裡被爆炸震倒在地，爬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軍大衣下襬燒了一個洞。
他抓起電話，搖了好幾下才接通，對著話筒喊了一句只有幾個詞的話，那邊的人只聽清了“轟炸”和“碼頭”。
凌晨一點西十分，青島指揮中心。
電話響了。張德海接起來，聽了幾句，臉上沒什麼表情，說了句“好，知道了”就掛了。他轉過身，對著陸靖海說了一句：“延吉那邊，目標全部摧毀。倉庫區燒了三個多小時，關東軍第19師團的後勤儲備沒了。”
陸靖海剝了一顆花生，扔進嘴裡。
“波謝特呢？”
“還在飛，沒收到返航訊號。但按時間算應該己經開始投彈了。”
陸靖海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方向是東北，但隔著幾百公里，什麼也看不見。他兩手叉著腰，望著那片黑沉沉的天際線，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延吉那邊現在是什麼樣？”他問張德海，語氣像是聊晚飯吃啥，“關東軍那幫人半夜睡得好好的，忽然聽見頭頂嗡嗡響，抬頭一看——哦豁，天上下火雨了。”
張德海端著茶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波謝特的毛熊兵估計也差不多——正擱碼頭值班喝茶呢，忽然碼頭就沒了，茶也沒了，崗亭也沒了。”
“都不容易。”陸靖海轉過身，回到桌前坐下，又剝了一顆花生，“一個沒了彈藥和糧食，一個沒了碼頭和泊位。兩邊明天早上起來一統計損失，都覺得自己吃虧了。鬼子覺得“毛熊連我後方倉庫都炸了，這是要斷我命根子”。毛熊覺得“鬼子連我港口碼頭都炸了，這是要掐我補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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