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參謀本部情報課。
這份報告是十月十八日下午送到情報課課長佐藤大佐辦公桌上的。
送來的人是個少佐，姓吉田，負責整理滿洲方向的情報彙總。他把報告放在桌角的時候，手上動作比平時輕了一些。佐藤當時正在看另一份檔案，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課長，滿洲那邊送了一份有意思的東西。”吉田少佐站在桌前，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走，“您先看看再說。”
佐藤抬起頭，看了吉田一眼。吉田這人他了解，做事穩重，不會無端誇大情報的價值。他伸手把報告拿過來，翻開了第一頁。
報告不是關東軍的情報部門編的，是一個在哈爾濱活動的商人——說是商人，實際上也替關東軍做一些外圍的收集工作——透過關東軍的聯絡渠道轉送上來的。報告的原件是用中文寫的，附了一份日文翻譯，翻譯的字跡不太工整，像是趕工出來的。
佐藤看了幾行，眉頭動了一下。他把報告翻到第二頁，看完之後又翻回第一頁，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報告的內容是關於蘇聯遠東地區的資源儲量。
作者在報告裡說，他透過一個在伯力做貿易的朋友——那人認識幾個蘇聯地質局的官員——搞到了一份蘇聯內部的資源勘探摘要。
摘要裡提到，北庫頁島己探明的石油儲量遠超日本人之前的估算，可能有數億噸。另外東西伯利亞的油氣資源更是“足以支撐一個大國工業需求數十年”。
報告附了一張手繪的地圖，標註了幾個油田的大致位置。地圖畫得不算精細，但關鍵座標都有。
佐藤放下報告，沉默了一會兒。
“這份報告，有幾個人看過？”
“我剛拿到就首接送過來了。”吉田少佐說，“關東軍那邊轉交的時候提了一句，說他們覺得有點價值，但不知道真假，讓我們核實。”
佐藤嗯了一聲，沒有立刻表態。他用手指敲了敲報告封面，又問：“那個商人，可靠嗎？”
“關東軍用了好幾年了，給的材料多數都能對上。但這次的東西太大了，我不敢確認。”
“東西太大”——佐藤明白吉田的意思。一份商業情報如果涉及的是幾噸物資、幾個人的調動，那很好核實。
但如果涉及的是數億噸石油、一個區域的戰略資源，那確認的難度就完全不一樣了。你不光要確認情報本身的真假，還要確認情報來源有沒有被人利用，甚至要確認送情報的人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在送什麼。
“先放著。”佐藤說，“我再看一遍。”
吉田少佐鞠了一躬，退出了辦公室。
佐藤坐在桌前，把那份報告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這次他看得更慢，逐字逐句地讀，連那些批註和修改痕跡都仔細看了看。看完之後，他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盯著那張手繪地圖看了很久。
他知道北庫頁島的油田。
帝國石油公司幾年前派人去勘探過，說那裡的油品質不錯，但儲量一般，開採成本高，不值得大規模投入。
但那己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如果蘇聯人後來發現了更大的油田，沒有對外公佈——那這份情報就說得通了。蘇聯人不公佈自己的資源儲量，那是常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院子。院子裡有幾棵銀杏樹，葉子己經開始變黃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淡金色。一個勤務兵正在掃落葉，動作不緊不慢。
佐藤站了一會兒，回到桌前，拿起電話。
“接參謀本部作戰課。鈴木大佐在不在？”
十月十九日上午，鈴木大佐的辦公室裡坐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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