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腳步聲不密——大部分人都己經走了，只剩下幾個軍官在低聲交談。草鹿放慢了步子，等鈴木跟上來。
“你信那份情報？”草鹿問。
鈴木沒有立刻回答。他們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窗外的銀杏樹在風裡搖著葉子，沙沙響。
“我信一半。”鈴木說，“北庫頁島有油，這個我知道。但東西伯利亞的儲量資料——太大，大到不像真的。”
“那你為什麼在會議上——”
“因為別人己經信了。”鈴木轉過身，看著草鹿，“富岡信了，島田信了，山本信了。我不表態，他們也還是會信。與其讓他們在信的基礎上做出魯莽的決策，不如我先上去，把方向往“怎麼打”上引。至少我能影響怎麼打。”
草鹿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變了。”
“我沒有變。”鈴木說，“是形勢變了。之前反對對蘇作戰，是因為沒有足夠的理由去賭。現在石油情報出來了——不管真假——它己經成了決策桌上的籌碼。我不能假裝它不存在。”
草鹿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那幾棵銀杏樹，看了一陣子，然後說了一句：“如果情報是假的呢？”
“那就讓帝國在遠東損失一些兵力。如果情報是真的——”鈴木停了一下，“——帝國就會少輸掉這場戰爭。”
他走開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走廊拐角吞沒了。
草鹿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那些金黃色的銀杏葉在風裡飄落。他沒有立刻走。
十月二十一日傍晚，近衛文麿的官邸。
幕僚長在晚餐後把那份情報的摘要放在了近衛面前。近衛看得很仔細，翻了十幾分鍾，中間沒有打斷。看完之後他把檔案放在桌上，問了一句：“可靠嗎？”
幕僚長說：“情報課正在核實。目前給的是“可信度中等”。”
近衛沉默了一會兒。
“陸軍那邊，什麼態度？”
“主戰派在推動，保守派在鬆口。鈴木大佐的表態開始轉向。海軍那邊島田局長己經明確表示北方資源對帝國戰略價值極高。”
近衛沒有立刻回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那份檔案翻了翻。
“等情報課的報告出來再說。”他說，“但可以先讓參謀本部做一個預案——如果遠東確實有可以開發的資源，帝國需要什麼樣的軍事配置來保障開發。”
幕僚長鞠了一躬：“明白。”
走出去的時候，幕僚長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近衛坐在原處，把那份檔案翻到封底，看著那張手繪地圖上標註的幾個油田位置，看了一會兒，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己經黑了。院子裡沒有亮燈，只有遠處街道上的路燈光從樹梢之間漏進來，在黑暗裡留下一小片一小片昏黃的光斑。秋蟲在草叢裡叫了幾聲，又停了。
他想起白天秘書送來的一份戰報摘要。青島方向的“明朝後裔”武裝還在向西推進，膠濟鐵路沿線己經丟了好幾個據點。關東軍那邊又在催增兵，說張鼓峰方向的毛熊人己經進入戰鬥狀態。
石油情報——如果情報是真的——帝國就有了一個新的選項。一個能讓帝國不再那麼依賴南方航道和英美資源的選項。
但他也知道，通往那個選項的路上，鋪滿了邊境的積雪和關東軍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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